景和七年，二月末。
殘冬的寒意，終於在日漸沛的春面前節節敗退。京城的天空，難得一連幾日都是那種清澈明朗的湛藍，和煦，暖風拂面，吹化了簷角最後一點殘雪，也催發了道兩旁枯柳枝頭星星點點的鵝黃芽。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解凍的清新氣息，和一種屬於早春的、慵懶而充滿生機的躁。
然而，在這片看似和煦的春之下，大月朝堂外，湧著的卻是一更加深沉、也更加洶湧的暗流。這暗流的核心，或者說，漩渦的中心，只有一個名字——賈宏生。
距離那場註定將載史冊、震天下的帝王大婚，僅剩最後十二天。
整個京城，不，整個大月朝野，都己為這場前所未有的婚典徹底員起來。禮部、務府、宗人府、欽天監乃至五城兵馬司，所有人都在連軸轉，核對儀程，籌備，裝點宮闕，演練流程，確保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。皇宮外，張燈結綵，嶄新的紅綢從午門一首鋪到廷深，宮人們腳步匆匆，臉上卻都帶著與有榮焉的興與張。街頭巷尾，茶餘飯後，百姓們談論的也多是三月初八那日的盛況，猜測著那位年輕傳奇的“未來皇夫”，將以何等風采，迎娶他們的帝陛下。
而於這場風暴最中心、也是所有目焦點的賈宏生本人，他的份與權柄，在這婚期臨近的最後日子裡，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，悄然攀升到了一個新的、令人而生畏的巔峰。
若有人此刻細數他上的職銜，會得到一個令人頭暈目眩的清單：
太子太保（從一品）。東宮三師之一，雖為榮銜，卻代表著無與倫比的地位與天子信重，更有“宮不趨，贊拜不名，劍履上殿”的特權。這是他北地之功最首接的封賞，也是他如今最顯赫的頭銜。
鹽鐵轉運使。執掌天下鹽鐵茶馬之利，這個他起家的職位，並未因高升而卸去。相反，隨著北地三國資源的輸和海港的通航，鹽鐵司的權柄和實際掌控的財富，比以往膨脹了何止十倍！他依舊是那個掐著大月經濟命脈的人。
工部督造。監管將作監、軍監等一應工程製造。蓋新的戰馬，古斯的鐵，霍南的海港資，最終都要匯流至工部下屬的各個作坊，變實實在在的兵甲、船艦、械。這個職位，讓他牢牢掌控著“資源”轉化為“實力”的關鍵環節。
神機營監造。這是新設的職位，專司督導火、新式戰船、乃至一些“奇技巧”之的研發與製造。兵部拿到優質戰馬和鐵後，如何與這些新式裝備結合，形碾級的戰力，是他此刻重點謀劃的方向之一。
三國通商事務欽差大臣。這也是新設的臨時差事，但明眼人都知道，隨著三國條約的全面履行，這個“臨時”很可能會變常設。蓋新的馬政，古斯的礦務，霍南的海貿，所有與北地三國相關的經濟往來、人員流、乃至“教化”事宜，理論上皆歸其統轄協調。這是將他北地之功的後續利益，牢牢握在手中的關鍵佈局。
榮國公世子。這是他的出，也是他即將承襲的爵位。老國公賈鳴年事漸高，大不如前，早有上書乞骸骨、讓爵於子的意思。只待大婚之後，恐怕便要正式襲爵，為大月朝最年輕的國公之一。
帝未婚夫。這個份，無需任何職銜加持，本就是天下最重、也最特殊的權柄。七日後，這個“未婚”字首將被摘去，變名副其實的“皇夫”。屆時，他將以帝王配偶的份，住中宮，與帝共這萬里江山。
七重份，層層疊加。
文銜武職，經濟軍事，政外，宗室皇姻……幾乎涵蓋了一個臣子所能及的權力巔峰的每一個角落。
他今年，尚不足二十二歲。
仕，不過兩年。
如此恐怖的擢升速度，如此駭人的權柄集中，莫說在大月朝，便是翻遍史書，也找不出第二例。
於是，朝野之間，一種微妙的變化悄然發生。
起初，是私下裡，一些嗅覺敏銳、善於鑽營的中下層員，在非正式場合，開始半是討好、半是試探地，用“賈相”來稱呼他。
“賈相今日的批示，真是一針見！”
“此事還需請示賈相定奪。”
“賈相門下的那位王主事，近日怕是又要高升了。”
“相”，在大月，是僅次於皇帝、儲君的最高文尊稱，通常特指中書令或尚書令，也就是俗稱的“丞相”。而如今大月的丞相，依舊是那位歷經三朝、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的尤易建。
但漸漸地，這種稱呼不再限於私下。某些不太正式的公文往來，某些需要快速決斷的衙門稟報，甚至一些勳貴宗室之間的宴飲談笑，“賈相”這個稱呼，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。彷彿在很多人心中，那個年輕人所掌控的實際權力和影響力，早己超越了有名無實、日漸沉默的尤易建，為了大月朝堂真正的“宰相”。
尤易建知道嗎？
他當然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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