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他像是用盡了全最後一力氣，也像是終於說出了那句盤旋在心頭、折磨了他一整夜、或許更久的話。
他的聲音，忽然低了下去。不再是那種平靜的陳述，而是帶上了一種極其細微的、難以抑制的、破碎的音：
“臣只是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結劇烈地滾了一下，彷彿在吞嚥某種尖銳的痛楚。
暖閣，再次陷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。只有他重艱難的呼吸聲，和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、抑的氣聲。
過了許久。
他才終於，再次開口。
用那低得幾乎聽不見、卻清晰無比地傳耳中的聲音，緩慢地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
“臣只是……”
“捨不得陛下哭。”
捨不得陛下哭。
七個字。
很輕。
卻像是一把燒紅的、淬了毒的匕首，以最溫的姿態，狠狠地、準地，刺了帝心口那早己模糊、冰冷僵的傷口最深！
“轟——！”
彷彿有什麼東西，在一首強行維持的、名為“平靜”的冰殼之下，轟然炸開！
一首死死攥著錦被的手，猛地劇烈抖起來！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扭曲變形，指甲深深陷掌心的皮之中，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，卻毫無法抵消心口那驟然發的、滅頂般的劇痛！
眼淚，毫無預兆地，洶湧而出！
不再是之前那種無聲的、冰冷的落。
而是一顆一顆，又大又燙，如同斷了線的珠子，爭先恐後地從通紅的眼眶中滾落，砸在前那片被攥得皺的、明黃的錦被被面上。
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輕微的聲響，在死寂的暖閣，卻清晰得如同驚雷。
沒有聲音。
沒有發出任何啜泣或嗚咽。
只是那樣坐著，睜著空的眼睛，任由滾燙的淚水，一顆接一顆，洶湧地、無聲地，砸落。
砸在被面上，很快洇開一小片深的、溼漉漉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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