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饒了們。”谷司橦打斷他公式化的謝恩，目清冷，一字一頓，清晰地補充道，“尤文媞，步冬施，宗悠麗。足三月，罰俸一年，抄《誡》百遍。小懲大誡，以觀後效。”
特意重複了一遍對三的罰，目鎖著賈宏生，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細微的表變化。
賈宏生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，頭垂得更低，聲音也更加嘶啞沉重：“是。陛下仁德，法外開恩。臣……代們，謝陛下不殺之恩，寬宥之德。”說著，他再次深深叩首。
谷司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，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代們謝恩。
他果然，還是“不忍心”，還是把們的事，攬在了自己上。
心頭那點才下去的不舒服，又冒了出來。看著他低垂的頭顱，看著他恭敬卻疏離的姿態，看著他口口聲聲“代們”……
忽然覺得有些煩躁，也有些……莫名的委屈。
保下們，固然有朝政和私心的考量，但何嘗沒有一部分原因，是因為他那句“誰都傷害了”，是因為他那痛哭流涕的懺悔，是因為……看不得他再為此痛苦煎熬？
可他現在，卻只“代們”謝恩。
那他呢？
他自己呢？
谷司橦幾不可聞地，輕輕吸了一口氣，下心頭翻湧的緒，用那依舊平靜、卻帶上一幾不可察冷意的嗓音，緩緩問道：
“你替們謝朕？”
頓了頓，目如冰如電，向跪伏在地的賈宏生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賈宏生，你什麼時候，替你自己，求朕？”
你什麼時候，為你自己，為你犯下的錯，為你對我的傷害，為你那荒唐的“不忍心”和“捨不得”，真真正正地，求我一句原諒？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只是恭敬地謝恩，只是“代們”請罪。
我要的，是你賈宏生，對我谷司橦，一個人的態度。
賈宏生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猝不及防的愕然，隨即被更深的痛楚與瞭然所取代。他看著座上，那個面平靜、目卻冰冷銳利、彷彿能悉他所有心思的子，心頭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，又酸又脹，又疼。
是了。
陛下要的，從來不只是懲罰，不只是謝恩。
要的，是一個態度。
一個他賈宏生，對谷司橦，獨一無二、絕無僅有的態度。
一個將他與“們”徹底區分開來的態度。
他緩緩地，極其緩慢地，重新低下頭，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姿態是前所未有的卑微與馴服，聲音嘶啞，卻異常清晰，一字一頓，如同最莊重的誓言：
“臣，不敢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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