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西月初九。
天從雕花的窗欞隙裡滲進來，在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幾道斜斜的柱，能看見細小的塵埃在柱裡緩緩浮。
谷司橦醒了。
意識回籠的瞬間，最先到的不是宿醉的頭疼——昨夜那點合巹酒對來說不算什麼——而是一種極其陌生的，空曠。
下的床榻很，鋪著厚厚的、繡著龍呈祥圖案的錦被，細膩，是務府特供的雲錦。枕頭上還殘留著淡淡的、屬於新房的薰香氣味，甜的，有些膩人。
但邊，是空的。
被褥平整冰涼，沒有另一個人躺過的痕跡，也沒有溫留下的餘熱。
靜靜地躺著，沒有立刻睜眼，只是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，和窗外約傳來的、清晨的鳥鳴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睜開眼。
頭頂是陌生的承塵，繪著繁複的祥雲仙鶴圖案，不是儀殿裡悉的龍紋。目所及，是陌生的帳幔，陌生的傢俱擺設，滿目刺眼的大紅“囍”字還沒撤下，提醒著何地，昨日經歷了什麼。
這裡是榮國公府，是“嫁”的府邸，是的“新房”。
而的新郎，不在邊。
谷司橦又躺了片刻，才撐著子坐起來。墨黑的長髮如瀑般散落在肩頭、背後，紅的寢襯得愈發白皙，也顯出幾分初醒的慵懶。只是那雙眼睛，在晨中睜開時，己然是一片沉靜的清明，看不出太多緒。
“來人。” 開口，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微啞，卻依舊平穩。
守在門外的宮立刻應聲而，腳步輕巧，垂著頭，不敢多看。
“陛下，您醒了。” 宮上前，準備伺候梳洗。
谷司橦沒，只是抬了抬手，示意稍候。
靠在床頭的引枕上，目掠過空的床榻另一側，頓了頓，才狀似隨意地問：
“他人呢？”
這個“他”，指的是誰，不言而喻。
宮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頭垂得更低，聲音愈發恭敬謹慎：“回陛下，賈大人……昨夜宿在書房了。方才奴婢們去問過早膳時辰，賈大人己經起，正在書房用早茶。”
書房。
谷司橦長長的睫垂下，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緒。
昨夜，合上門時，沒有回頭，但聽到了他離去的腳步聲，不是走向任何一扇新房的門，而是朝著庭院另一端走去。猜到了他可能去書房，但當親耳聽到確認時，心口還是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有點悶，有點空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早就預料到、塵埃落定般的平靜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質問，甚至連一驚訝都沒有。
只是沉默著。
宮屏息凝神，不敢發出任何聲響，心裡卻暗自打鼓。陛下這是什麼反應？平靜得嚇人。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？
良久，谷司橦才重新抬起眼，目平靜地掃過宮張的臉，淡聲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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