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敬德心頭一跳,他知道,沈硯絕不會無端提起鄒致武。
此事他又怎會沒想過,卻越想越是後怕。
鄒致武與張之恫私甚篤,那張之恫又是太后的人,當日鄒致武無視他的阻止,以夏夷之別向沈硯發難,表面看是張之恫與沈硯在風展上撕破臉的緣故,可若要深究,只怕是太后一黨劍指京畿要職,盯上了他京兆尹的座椅。
事後他因此失了聖恩,更是證明了鄒致武的險惡用心。
在陛下看來,他今日有如此愚蠢之舉,將來便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之中,為太后刺向陛下的刀。
再回想沈硯在壽宴上故意留下破綻引鄒致武上鉤,他越發覺得,只怕沈硯當時就己悉了此事。
他心頭一跳,看向依舊溫和從容的沈硯,試探著道:“賢侄……為何有此一問?”
沈硯淺笑:“想到了,隨口一問罷了。府君為陛下掌京畿之要事,是陛下倚重之臣,卻因壽宴上的不快而心有雜思,晚輩以為,府君若想明白了,便可放下了。”
何敬德拼命下心的駭然,他聽出來了,沈硯是真的悉此事,而且對朝局若觀火,這是在提醒他,陛下的聖恩還在,並讓他放下心結,堅定站在陛下邊。
可若細究,這何嘗不是沈硯對他的試探,這輕描淡寫的隨口一問,是在試探他的覺悟到了哪一步,是否值得點醒。
一念至此,他有一種完全被看穿的覺,心之中繼而有了驚懼。
他本想重新審視沈硯,並適時敲打,以符合陛下栽培與試探,此刻才發現,眼前是一個本無法理解,無法掌控的人。
但是還好,目前看來,沈硯是忠於陛下的,那麼大家就是同一陣營了。
而陛下試探沈硯,為的恰恰就是看其忠心,有此一點,一切的不理解都不重要了。
他放下了心頭最大的負擔,也收起了威嚴,微微頷首:“我的看法與賢侄不謀而合。與賢侄談,總是這般令人舒心。”
將茶喝了,他角多了些溼潤,便道:“我尚有公事,不便久留,賢侄明早在家候著便是。”
沈硯將他送出去,正看到王忠大步過來。
回到院裡,王忠立刻關了門,狐疑道:“公子,他怎麼來了?”
沈硯眼中閃過一道,低頭凝視著掌間斑駁影,角挑起一抹玩味:“擅弈者不弈,只需劃定棋盤,看他們你來我往便好。”
王忠一臉迷茫,撓了撓頭,剛要開口,外面腳步聲急促,接著張管家的聲音在門口響起:“公子,大福殿的王帶著位醫來了,他們不肯去前廳落座,執意要到您院裡來。”
沈硯臉上閃過苦,又聽外面有一陣腳步聲過來,伴著王林福爽朗的笑聲。
他微皺了一下眉頭,立刻從袖口裡取出一個拇指長的巧玉瓶出來。
王忠臉上湧起痛惜,繼而化為憤怒,咬牙切齒道:“這條老狗,他還真來試探您了!”
沈硯毫不猶豫倒出一粒極小的硃紅藥丸服下,又喝了口茶順了順,苦著臉道:“我該學醫才是,興許能製出一味不怕疼的藥來。”
王忠心疼地看著他,輕聲嘀咕道:“這時候了,您還玩笑。”
說話間,外面響起張管家見禮的聲音,接著院門便被敲響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