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元年,秋。
天京的秋雨下了整整三日,好像要洗掉孫敬的存在。
承天街兩旁的梧桐葉落了一地,被雨水泡得發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沈墟披著一件玄斗篷,從鎮國府的側門出來,沿著金水河的河岸慢慢走。河水漲了,漫過石階。
他走到承天街中段,停下腳步。
對面是皇宮的側門,朱漆大門閉,門裡出一線昏黃的。沈墟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凌登基後的半年發生了很多事,也可以說沒發生什麼事。算得上大事的也就一個定年號為承天。再加上一個叔叔始終不願意見自己而己。
“大帥。”
陸歸年撐著一把油紙傘追上來,但是沒有腳步聲,“您怎麼一個人出來了?龍脊的人找您找了半宿。”
“散心。”沈墟打著哈欠,聲音含糊,“凌呢?”
“陛下應該在書房批摺子。”
沈墟嗤笑一聲:“他小時候也這樣,太傅佈置的文章,不寫完不吃飯。我他的糕點吃,他都能一邊寫一邊手來搶,搶回去繼續寫,寫完才發現糕點被我過了。”
陸歸年角了:“大帥,這種話……”
“這種話怎麼了?”沈墟回頭看他,眉心的硃砂痣在雨夜裡像一團要盛開的花,“凌自己都不介意,你介意什麼?”
他轉往皇宮方向走,斗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陸歸年趕跟上,油紙傘努力往沈墟頭頂傾斜,卻被他一把推開。
“看不見雨了。”
側門開了,守門的小太監看見沈墟,臉都白了,趕跪下行禮。沈墟擺擺手,大步流星地往裡走,靴子踩過積水,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腳。
書房在皇宮深,要穿過三道迴廊。沈墟走得很快,陸歸年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書房的門就在眼前,沈墟推門而,凌從堆積如山的奏摺中抬起頭。
沈墟把斗篷一解,黑狐貂皮做的披風就首接掉了下去,陸歸年一步向前,手抓住,掛到了架上。
沈墟一屁坐在龍案上,從懷裡出一個油紙包,“南市的糖葫蘆,最後一串。”
凌把奏摺往旁邊推了推,接過糖葫蘆,咬了一顆下來:“又翻牆?鎮國府的牆還是皇宮的牆?”
“都翻了。”沈墟躺在龍案上,翹著二郎,“先翻鎮國府,再翻皇宮。你這邊守衛該換人了,西角門那個侍衛,我站他面前他都沒看見。”
“那是我故意安排的。”凌又咬了一顆糖葫蘆,“不然你每次翻牆都要打暈幾個人,我還得給他們發卹金。”
沈墟大笑,笑聲震得燭火搖晃。他躺在龍案上,看著頭頂的房梁,手抓向了龍案上的葡萄。
陳安從小跟著凌長大,看見沈墟躺在龍案上吃葡萄,眼皮都沒眨一下,顯然早就習慣了。
“陛下,太后娘娘又派人來請了。”
“說朕在和大帥商議國事。”
“太后娘娘說,商議國事可以,但請大帥不要躺在龍案上,“不統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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