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5年8月5日，早上七點。
林晚棠站在紡織廠大門口，深吸一口氣。
空氣裡瀰漫著棉絮的味道，混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。這是前世聞了六年的味道，曾經讓噁心反胃，現在卻覺得莫名親切。
“晚棠！”
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從後面跑過來，一把摟住的肩膀，“你病好了？昨天沒來上班，可把我擔心壞了！”
林晚棠轉過頭，看見一張圓圓的臉，眼睛不大，但笑起來像月牙。是王小翠，的工友，也是前世為數不多真心對好的人之一。
前世下鄉之後，王小翠每個月都給寫信，寄一些白糖、皂之類的東西。後來王小翠嫁了人，日子也不好過，但從來沒斷過聯絡。
“好了。”林晚棠笑了笑，挽住的胳膊，“走吧，要遲到了。”
兩人穿過廠區大門，走進車間。
紡織廠的車間很大，分三個大間，擺著幾十臺織布機。機還沒全開，只有幾臺在試運轉，發出“哐當哐當”的聲響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。
車間主任趙德茂站在門口，手裡夾著一菸，正跟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說話。看見林晚棠進來，眼皮抬了抬，沒吭聲。
林晚棠也沒看他，徑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。
六號織布機。閉著眼睛都能作這臺機。
“晚棠，”王小翠湊過來，低聲音，“你聽說沒有？那個工農兵學員的名額，本來是你的，是蘇錦繡媽找了衛生局的關係，生生給換下來的。”
“聽說了。”
“那你咋不生氣？我看你昨天還笑嘻嘻地跟去吃冰棒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林晚棠低頭整理棉紗，語氣平淡：“生氣有什麼用？生完了人家照樣去省城，我照樣在這兒幹活。不如留著力氣多掙幾尺布。”
王小翠張了張，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，最後嘆了口氣：“你呀，就是太老實。”
林晚棠沒接話。
機開始全速運轉，車間裡的聲音大起來，說話基本靠吼。
站在織布機前，雙手練地接線頭、理棉紗、檢查布面，每一個作都準、流暢，像是刻在骨頭裡的記憶。
蘇錦繡的工位在十二號機，隔了五六臺機。
林晚棠一邊幹活，一邊用餘觀察。
蘇錦繡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碎花襯衫，頭髮也心編過，整個人看起來喜氣洋洋的。一邊幹活一邊跟旁邊的工友說笑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。
“……我這也是運氣好，其實晚棠比我強多了，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選上了……”
“……唉，我也是替晚棠可惜，要是能去，肯定比我學得好……”
“……我己經跟我媽說了，以後學徒出來，第一件事就是請晚棠吃飯……”
每一句都是好話，每一句都在提醒別人——“我搶了林晚棠的名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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