樑子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聽到“竹青”兩個字,心裡猛地一。竹青是冷清妍的聯絡員,他打電話來,不會是好事。他下意識地想到,是不是清妍出事了?他的手握了聽筒,指節有些發白。但他沒有問,只是說:“你好,竹青。”
竹青的聲音很平穩,像在唸一份普通的通知:“梁副師長,領導讓我給你轉告,最近要進行封閉質的任務,歸期未定。”
樑子堯沉默了片刻,然後問:“清妍不是在邊疆嗎?”他記得去了邊疆軍區,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。他以為會在邊疆待很久,像在西南那樣,幾個月,甚至半年。沒想到,這麼快就回來了,又走了。
竹青道:“昨晚我們回了京市。收到了急任務。”
樑子堯又沉默了片刻,聲音低了一些,像是在剋制著什麼:“……危險嗎?”
竹青停頓了一會兒。他不能說危險,也不能說不危險。他只能說:“梁副師長,任務我不清楚。但是,你要相信領導的能力。讓你守好家,把孩子照顧好。”
樑子堯握著聽筒,看著窗外。窗外的訓練場上,士兵們正在練,口號聲此起彼伏。他想起冷清妍離開西北的那天,站在門口,看著兩個孩子,看了很久。說,下次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。他以為下次回來,至是幾個月後。沒想到,連一個月都沒待夠,就走了。不是不想待,是不能。
他的聲音很低,但很穩:“假如有訊息出來,你給說,讓放心家裡。家裡有我呢。孩子我會帶好,我會照顧好。只管忙的,不用掛念。”
竹青道:“我一定轉告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樑子堯放下聽筒,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窗外,目落在遠的訓練場上,但沒有焦點。他在想,清妍這次去了哪裡?是什麼任務,需要從邊疆連夜趕回來?是什麼任務,需要“封閉質”,連歸期都不能確定?他猜不到,但他知道,一定是很難的任務,很危險的任務。不然,不會讓去。
他站起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很烈,照在訓練場上,把每一個奔跑計程車兵的影子都拉得很長。他想起冷清妍在西南邊境的那些日子,想起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,“子堯,我這邊很好,不用擔心。”他知道,說“很好”的時候,往往是最不好的時候。在西南邊境的時候,沒說。在京市的時候,連續幾天幾夜沒閤眼,也沒說。在邊疆的時候,面對著那些曾經過“爸媽”的人,還是沒說。從來不說。不是不想說,是不能說。
他站了很久,然後轉過,走出辦公室。他要去訓練場,要去看著那些士兵訓練,要去做他該做的事。這是讓他做的,守好家。不是守那間房子,是守西北,守邊境線,守那些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東西。
傍晚,樑子堯回到家屬院。院子裡,兩個孩子正蹲在地上玩沙子。星宇用小鏟子挖了一個坑,星辰在旁邊往坑裡倒水,水滲進沙子裡,星宇又挖,星辰又倒。兩個人配合得默契,像排練過一樣。王姨蹲在旁邊,手裡拿著巾,隨時準備給他們手。方姨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,臉上帶著笑。黎坐在樹蔭下的藤椅上,手裡拿著一把扇,慢慢搖著。
“爸爸!”星宇先看到他,扔下小鏟子跑過來,滿手都是沙子,首接往樑子堯上撲。樑子堯彎腰把他抱起來,星宇摟著他的脖子,咯咯地笑。星辰也走過來,沒有跑,但走得很快,小手出來,抓住樑子堯的,仰著頭看著他。
樑子堯蹲下去,把星辰也抱起來。兩個孩子坐在他懷裡,一左一右,像兩個小暖爐。他親了親星宇的額頭,又親了親星辰的額頭,然後抱著他們走進屋。
晚飯是王姨做的。紅燒、炒青菜、西紅柿蛋湯,還有一碗蒸蛋羹,是給兩個孩子的。星宇自己拿著小勺子,吃得滿臉都是。星辰吃得慢一些,但很認真,每一勺都要在碗邊刮一下,不讓飯粒掉出來。黎坐在旁邊,看著兩個孩子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吃完飯,樑子堯給兩個孩子洗澡。星宇在澡盆裡撲騰,水濺了一地,星辰坐在旁邊,安靜地讓樑子堯給他背。洗完澡,樑子堯把兩個孩子抱到炕上,給他們講故事。他講的是邊防戰士的故事,是他自己編的,講一個邊防戰士在雪山上站崗,風吹雪打,一不。星宇聽得很認真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星辰聽著聽著,眼睛慢慢閉上了。
星宇也困了,著眼睛,往樑子堯懷裡拱。樑子堯把兩個孩子放好,給他們蓋好被子。星宇翻了個,小手搭在星辰上。星辰沒有,呼吸均勻,睡得很沉。樑子堯坐在炕邊,看著他們,看了很久。他們長得像清妍,眼睛像,鼻子像,也像。尤其是星辰,安靜的時候,跟清妍一模一樣。
他關燈,躺下。炕上很寬,平時他們一家西口睡都夠。但現在,只有他和兩個孩子。清妍的那邊,空著。他躺在那空著的位置旁邊,看著兩個孩子。星宇不知道夢到了什麼,角微微翹著,像是在笑。星辰睡得很安靜,呼吸很輕,像小貓一樣。
樑子堯閉上眼睛。他想起清妍離開西北的那天,站在門口,看著兩個孩子,看了很久。說,下次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。他以為只是說說,沒想到,這麼快就應驗了。他翻了個,面朝兩個孩子。窗外的月從窗簾的隙裡進來,照在炕上,照在兩個孩子的臉上。他看著他們,看了很久,然後閉上眼睛。
他相信會回來的。從來沒有讓他失過。在南海的時候,回來了。在西南的時候,回來了。在京市的時候,回來了。在邊疆的時候,也回來了。這次,也會回來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