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二點,深市海邊。水很平,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比白天輕了許多。海面上黑漆漆的,只有遠香市的燈火在夜中閃爍,像一串散落的珍珠。老陳的船己經等在碼頭了,是一艘小型機漁船,船刷著深藍的漆,在夜中幾乎看不出來。老陳站在船頭,手裡拿著手電筒,朝岸邊閃了三下,這是他們的暗號。
冷清妍帶著灰隼和王教,從碼頭的影裡走出來。三個人都穿著漁家的服,灰隼穿著一件破舊的藍工裝,王教穿著一件灰的夾克,冷清妍穿著一件黑的棉布褂子,頭上包著一塊頭巾,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漁家。沒有人說話,三個人默默地上了船。老陳解開纜繩,發機低沉地響起來,漁船慢慢駛離碼頭。
冷清妍站在船尾,看著越來越遠的岸邊。碼頭的燈越來越小,越來越暗,最後變一個模糊的點,消失在黑暗中。海風很大,吹得的服獵獵作響。的頭髮被風吹散了,幾縷髮飄在臉上,沒有去理。
不知道這次要離開多久。也許幾天,也許幾周,也許幾個月。也許,再也回不來了。不知道。但知道,必須去。趙學海在等,樵夫在等。那些守護的東西,也在等。轉過,面朝大海。前方,是香市,是境外,是未知的危險。沒有回頭。
凌晨三點,海面上黑得手不見五指。只有遠香市的燈火在夜中連一片模糊的帶,像一條沉睡的巨龍伏在海面上。老陳的漁船在黑暗中航行了一個多小時,發機的聲音得很低,像一頭著氣的老牛。冷清妍站在船頭,眯著眼睛看著前方。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黑暗,能看到遠約的岸線廓。那不是香市的主島,是離島,一片偏僻的海岸,沒有碼頭,沒有燈,只有嶙峋的礁石和雜的灌木叢。選擇這裡登陸,不是因為方便,是因為沒人注意。
“老陳,把船停到蔽的地方。”冷清妍的聲音很低,但很清晰,在海風中傳出去。
老陳應了一聲,練地轉舵,漁船緩緩駛向一片礁石背後的影。那裡有一天然的港灣,三面被礁石環抱,只有一條狹窄的水道可以進。老陳在這片海打了二十年魚,對這裡的每一塊礁石、每一道暗流都瞭如指掌。他關掉髮機,漁船藉著慣慢慢進港灣,停在一平緩的岸邊。船底輕輕蹭了一下沙地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,然後停穩了。
灰隼從懷裡掏出一疊錢,塞進老陳手裡。那錢用防水布包著,厚厚一疊,比之前說好的多了一倍。老陳愣了一下,想退回去,灰隼按住他的手,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:“老陳,有況你就走,不用等我們。不管我們能不能回來,這錢都是你的。”老陳攥著那疊錢,了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他在海上討了半輩子生活,見過大風大浪,見過走私的、渡的、跑路的,什麼樣的人都見過。但面前的這三個人,不一樣。他們不是渡客,不是走私販,更不是跑路的。他們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刀,藏在鞘裡,看不見,但你知道它在那兒。
冷清妍沒有看老陳,己經下了船。海水沒過的膝蓋,冰涼刺骨,但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王教跟在後,灰隼最後下船。三個人踩著海水,一步一步走上岸。礁石很,上面長滿了海苔,走起來要格外小心。冷清妍的手按在一塊凸起的礁石上,借力一躍,跳上了岸。王教和灰隼也跟上來了。三個人站在岸邊的礁石上,回頭看了一眼。老陳的漁船還停在港灣裡,船上的燈己經滅了,只有船在水面上輕輕搖晃。
灰隼朝老陳揮了揮手。遠,船上也亮了一下手電,閃了兩下,然後滅了。那是老陳在回應。灰隼轉過,跟著冷清妍朝岸上走去。
這片海岸很荒涼,沒有路,只有被海水衝上來的貝殼和枯枝。遠,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棚子,用木板和鐵皮搭的,歪歪斜斜地在一起。那是那些從對岸渡過來的人落腳的地方,他們在這裡做苦力,搬貨、卸船、修路、蓋房,幹最累的活,拿最的錢。沒有人會在意多三個人,也沒有人會去打聽他們從哪裡來、要到哪裡去。
冷清妍帶著灰隼和王教,穿過那片棚戶區。棚子之間的過道很窄,地上坑坑窪窪,積著汙水。有人在棚子裡打鼾,有人在低聲說話,有人點著煤油燈在補服。沒有人注意到他們。他們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,在一堆廢棄的漁網和木板後面,停了下來。這裡背風,也蔽,從外面看不到,但能聽到外面的靜。
“等天亮。”冷清妍靠在一摞木板上,閉上眼睛。的很疲憊,但腦子還在轉。天亮之後,他們要分頭行。灰隼和王教去打聽航班,去找人辦證。香市來過,那些混的地方,那些藏汙納垢的角落,悉。那裡有人能辦證,只要錢夠,什麼證都能辦。三張份證明,三個新的名字,三個新的份。用完之後,這些份就會被登出,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灰隼和王教也靠在木板上,閉著眼睛,但誰都沒有睡。他們在等天亮,像獵人等待獵出現一樣,安靜,耐心,不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