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輛車在西北的曠野上朝著邊境線開去。從黑夜開到天明,從天明開到黃昏,土路在車下無盡地鋪展,像一條灰白的帶子,把天地在一起。車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荒漠和稀疏的灌木叢。沒有人說話,車廂裡只有發機的轟鳴聲和胎碾過砂石的沙沙聲。
冷清妍坐在後座,閉著眼睛,但沒有睡。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像在計算什麼。灰隼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,沒有說話,把目移回前方的路。
第二天傍晚,太正往西邊的天際線沉下去,把整片曠野染一片金紅。三輛車停在一地勢稍高的土坡下,前方不遠,一個臨時哨所孤零零地立在那裡。幾間土坯房,一面國旗,幾個穿著軍裝的哨兵在周圍巡視。這裡離邊境線己經很近了。
冷清妍推開車門下了車,活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的手腕。曠野上的晚風吹過來。灰隼和王教也下了車,沈隊長帶著深潛隊員從後面兩輛車上跳下來,十幾個人站在暮中。
哨所的巡邏人員早就發現了這幾輛車,正朝這邊走來。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尉,皮被風沙磨礪得糙黝黑,眼神卻很銳利。他看到冷清妍那一沒有任何標識的作戰服,看到後那些全副武裝的隊員,愣了一下。他認不出這些人是誰,但他認得那種氣勢。他快步上前立正敬禮,作乾淨利落。
灰隼走過去,從口袋裡掏出證件遞過去。尉接過來看了看,又恭敬地遞回來,目掃過那些正在整隊的人。灰隼指了指旁邊的空地。“車子停在這裡,幫我們看著。其他的,不需要。”
冷清妍站在車旁,看了一眼邊境線的方向。那裡什麼都沒有,天空是灰藍的,大地是土黃的,天地之間只有一條淡淡的線。轉過,對沈隊長說:“發報。通知在邊防線上巡查的深潛隊員,任務變更。從巡查轉為搜查。一組往東,二組往西,三組往北。發現任何異常況,立即上報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沈隊長點了點頭,從車上搬出行式電臺,架好天線,調整頻率。他的手指搭上電鍵,開始敲擊。電波穿過暮,飛向邊境線上那些正在巡查的八名深潛隊員。發完報文,他鬆開電鍵,等待回覆。片刻後,耳機裡傳來回音,他在紙上快速記錄。譯完後,他把那張紙遞給冷清妍。紙上只有一行字:“一組收到。二組收到。三組收到。”
冷清妍把紙條摺好,收進口袋。灰隼走過來,在耳邊低聲道:“車子停在這裡了,哨所的人會看管。從這裡到邊境線,步行大約兩個小時。現在出發,天黑之前能到。”冷清妍點了點頭。“走。”
沈隊長低聲命令手下隊員檢查裝備。槍、彈夾、匕首、遠鏡、指南針、通訊、微型相機,一樣一樣檢查,一樣一樣裝好,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。王教走在最前面,他對這一帶的地形最,來過不止一次,能看出哪裡是乾涸的河床、哪裡是鬆的土地、哪裡是堅實的地面。冷清妍跟在他後,灰隼和沈隊長走在兩側,其他隊員呈扇形散開,彼此之間保持著視線可及的距離。隊伍朝著邊境線的中心走去,暮從西面八方湧來,把他們的影一點一點吞沒。西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,像快燃盡的炭火。
邊境線上,八名深潛隊員己經開始行。他們是沈隊長几天前派出來巡查邊防線的先遣組,分三個小組,沿著邊境線分散佈置。收到冷清妍的電報後,三個人同時起,把潛伏了半天的陣地收拾乾淨,不留下任何痕跡。然後他們背起裝備,貓著腰沒灌木叢。一組往東,二組往西,三組往北。他們沒有開手電,只靠眼睛和耳朵,在黑暗中索前行。他們的腳步聲很輕,踩在乾枯的灌木枝上,幾乎沒有聲音。低矮的灌木叢在夜風中輕輕搖晃。
邊境線上起了風,吹得灌木叢沙沙作響,吹得那些潛伏在暗的人眯起了眼睛。這裡沒有路,沒有燈,沒有人煙。只有無邊的曠野和無盡的黑暗,還有八雙睜得大大的眼睛。他們在等。等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。
樑子也帶著軍區的人往邊境線上趕去。幾輛軍用卡車在夜中沿著土路賓士,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,兩側是無邊的曠野。他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,面前攤著一份地圖,手指沿著邊境線緩緩劃過,一個個地名、一條條小路,每一個可能的境點都在上面標註了紅圈。這一次,他沒有把任務全部給冷清妍一個人。那些進邊境線的重要路口,己經派人設定了封鎖。哨兵們荷槍實彈,對每一輛經過的車輛都要攔下檢查。他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,手指在地圖上某個位置停下來,用手指敲了敲,對司機說:“這裡,加快。”
冷清妍帶著十幾個人在夜中又走了將近兩個小時。月亮從雲層後面出來,把銀的灑在曠野上。王教停住腳步,舉起右拳,整個隊伍同時停下來,蹲低了,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只有風吹過灌木叢的沙沙聲。
“到了。”王教的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這裡是一地勢稍高的土坡,坡下有一條幹涸的河床,河床兩側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,正好可以作為蔽觀察點。從這裡去,邊境線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,白天能看到,晚上能看到那邊約的燈在黑暗中明明滅滅,像螢火。這個地方是王教提前踩過點的,既能監視邊境線上的靜,又不易被發現,撤退也方便。
“原地休息。”冷清妍放下揹包,大家從揹包裡拿出乾糧。灰隼從帆布包裡掏出兩個饅頭遞給冷清妍,饅頭己經涼了,邦邦的,不知道是早上還是昨天蒸的。冷清妍接過去,掰開一塊放進裡慢慢嚼著。十幾個人散坐在地上,靠著揹包或灌木叢,安靜地吃著手裡的乾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