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清妍看著的手,看著那些青筋和泛白的指甲。想起小時候,牽著的手,走過研究所的那條走廊,走過那些堆滿儀和資料的房間,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前。把抱到椅子上,說,以後你也坐在這裡。那時候的手很暖,很有力,像一座不會倒的山。現在,山老了,也會累了。
“但是你不能研究一整天。”冷清妍的聲音不高,但很堅定,“要不,你上午過來,下午就回家屬院。晚上住在家屬院裡,不要再熬夜了。你的,經不起這樣耗了。”
黎佩文搖了搖頭,那個笑容一首沒有變,淡淡的,暖暖的。“不了,妍妍。這樣太容易暴了。基地的位置,進出的人越越好,規律越不固定越好。從家屬院到基地,每天往返,很容易被人盯上。我還是住在這裡。”
冷清妍沉默了片刻。知道說得對,基地的進出記錄,必須控制在最小的範圍。居住在家屬院的家屬雖然安全,但每天定時出,很容易被對手捕捉規律。所以從不固定作息,有時候凌晨回,有時候深夜走。看著,看著那倔強的、不肯低頭的老人,心裡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。
“那你在這裡待一週,就回家屬院休息兩天。回去陪著星辰、星宇。兩個小傢伙,天天唸叨太。”
黎佩文的眼睛裡閃過一的。想起那兩個小東西,想起星宇在院子裡跑著喊“太”的樣子,想起星辰安靜地爬到上、把腦袋靠在懷裡的樣子。“好。我回去看看星辰、星宇。這幾天沒見,他們一定想我了。”
看著冷清妍,看著孫眼下那抹淡青的影,看著比一週前更瘦了的臉頰,又開口,試探地說:“妍妍,你這次回來,還沒回家屬院看過吧?星辰、星宇,也一首唸叨你。星宇天天問,媽媽什麼時候回來,星辰不說,但每天都看著外面。你也該回去看看了。”
冷清妍的目微微一,低下頭,沉默了片刻。想回去,想看看那兩個小傢伙,想抱抱他們,想聽他們喊“媽媽”。但是回去了,就怕走不了。怕自己看到那兩個糯糯的小傢伙,就再也邁不開離開。只能在心裡想,在夢裡見。
“我今晚再在這裡待著。明天開始,有事再過來。”的聲音很輕,很平,像是在下一個決心。
黎佩文笑了,這一次笑得更溫了,眼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。“這樣也行。兩個小傢伙一首唸叨你,你回去,他們不知道有多高興。”
冷清妍站起:“那,你和我們一起這樣來這裡。我回去的時候,順便帶你回去。”黎佩文搖了搖頭,拿起筆,重新戴上眼鏡,低下頭,繼續看桌上的稿紙。
“不了,妍妍。我知道你事很多,每天要理的問題一大堆,還要盯著整個專案的進度。你照顧好自己,不用心我。我在這裡很好的。有事做,有你們陪著。”的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“你放心。我會照顧好自己的。走的那天,我會跟你說的。”
冷清妍看著,看了很久,看到花白的頭髮在燈下泛著銀的,看到不再年輕的背影,看到微微佝僂的肩膀。沒有再勸,只是點了點頭,推門走出辦公室。
晚飯後,冷清妍走進大會議室。長條會議桌旁,三十六位專家早己坐好。黑板上寫滿了新的公式,桌上堆疊著新的稿紙,空氣裡瀰漫著紙墨的氣味和某種混合了焦慮與期待的緒。走到會議桌一端,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從黎佩文到趙志遠,從那位頭髮花白的老院士到那些年輕的研究員。
“開始吧。”拿起一支筆,轉過,在黑板上寫下今天要解決的第一行公式。會議室裡安靜下來,只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沙沙聲和偶爾翻稿紙的輕響。寫了幾行,停下來,轉過,看著臺下的專家們。“這一步,誰有思路?”
趙志遠站起來,走到黑板前,拿起另一支筆,在旁邊寫下一行推導。寫完,退後兩步,皺著眉頭看了看,又上前改了其中一個符號。冷清妍看著那行推導,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“思路對。但這個引數,不能用經驗值。用我們上週推導的態模型,重新擬合。”趙志遠眼睛一亮,快步走回座位,抓起稿紙開始計算。
冷清妍掃了一眼在場的人,目落在一個年輕研究員上。“你那個模組,資料比對做了嗎?”那個年輕人愣了一下,連忙翻出厚厚的資料記錄冊,翻開,指著其中一頁,聲音有些張:“做、做了。誤差在允許範圍,但我發現一個異常點,波很大,不知道是儀的問題,還是資料本就有問題。”冷清妍接過資料記錄冊,看了幾秒,又遞回去。“儀沒問題。資料也沒問題。是你理的方法不對——這個資料,不能用常規濾波,要用自適應濾波。”拿起筆,在黑板上寫下濾波函式。
會議室裡的討論聲越來越,筆在黑板上飛快劃過,稿紙被翻得嘩嘩響。冷清妍的聲音己經有些沙啞了,但的語速沒有慢下來,思路沒有過。在黑板前站了好幾個小時,雙從痠痛變得麻木,又從麻木變得好像不是自己的。沒有坐下,只是偶爾靠一下桌沿,撐一撐,然後繼續。
深夜十一點,會議才結束。專家們陸續散去,有人邊走邊討論著沒有解決的問題,有人低頭翻著手裡的稿紙,有人著發酸的眼睛,步伐沉重。趙志遠最後一個走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冷清妍一眼,看到站在黑板前,拿著筆,還在修改一行公式。
“冷工,明天再弄吧。太晚了。”冷清妍沒有回頭,只是點了點頭。“你先回去,我把這個改完。”趙志遠張了張,想再勸,但看到握著筆的手指,看到因為極度疲憊而微微發抖的手腕,把那句話嚥了回去,輕輕帶上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