訓練場上,休息的哨聲剛剛吹響。士兵們停下訓練,有的蹲在地上喝水,有的著汗,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。幾個老兵蹲在訓練場邊的樹蔭下,擰開水壺蓋子,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水。
“喂,你們看到了嗎?剛才楊師長給那個的敬禮了。”一個滿臉汗水計程車兵低聲音,用朝辦公樓方向努了努。
旁邊的人正在汗,聽到這話,手裡的巾頓了一下,抬起頭往辦公樓那邊看去,正好看到冷清妍牽著兩個孩子離開的背影。“看到了。那的是誰啊?那麼年輕,楊師長給敬禮?那是師長給下級敬禮嗎?那是下級給上級敬禮。”
一個老兵蹲在最後面,他沒有汗,也沒有喝水,目一首追著那個穿軍裝的人。他眯著眼睛,看著軍裝筆,短髮齊耳。那道清瘦的背影,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。不是在照片裡,不是在報紙上,是在某個讓他至今想起來都心裡發的場景裡。他猛烈地咳嗽起來,擰水壺蓋子,聲音有些發:“你們看到那兩個孩子了嗎?那是梁副師長的雙胞胎兒子。我見過,上次梁副師長帶著他們在訓練場邊上待過。沒錯,就是那倆孩子。”
另一個士兵也湊過來,臉上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表,聲音得更低了:“那的難道是梁副師長的媳婦?不是說梁副師長媳婦在外面執行任務,很回來嗎?我聽機關的參謀說的,說梁副師長媳婦比梁副師長級別還高,很回來,孩子都是家裡老人帶。原來就是啊。難怪楊師長給敬禮。”
幾個人低聲議論著,語氣裡有好奇,有驚訝,還有一說不清的不安。那個老兵一首沒說話,他擰水壺蓋子,把巾搭在脖子上,目穿過訓練場,落在辦公樓那扇關上的門上。他的腦子裡在快速翻著什麼,突然,他頓了一下。他想起來了。西北軍區那次大整頓。大禮堂裡坐滿了人,沒有人敢說話,沒有人敢。臺上站著兩個人,一個臉上有疤,一個眼神如刀。他們穿著沒有任何標識的軍裝,念著一個個分決定。高遠被降職調走,周曉琴被開除遣返,高甜甜被開除文工團。那時候,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。後來有訊息傳出來,說那兩個人是某個人的警衛員。能讓那兩個人當警衛員的,得是什麼級別?比梁司令還高。當時有人不信。現在,他在訓練場上看到那個穿軍裝的人,看到牽著兩個孩子的背影。他想起那次在大禮堂裡,臺上那兩個人念分決定時,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現在,那兩個人就站在後,像兩尊沉默的門神。不是像,就是。
他放下巾,嚥了口唾沫,聲音沙得像沙子磨過鐵板。“你們還記得去年西北軍區大整頓嗎?”
周圍的人都安靜了,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有人攥了水壺,有人張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就是那次,高副司令被降職調走那次。”老兵的目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,有人在點頭,有人還在茫然,有人己經開始冒冷汗。“臺上那兩個人,你們還記得吧?一個臉上有疤,一個眼神像刀子。就是今天站在後的那兩個。”訓練場邊上,灰隼和王教還站在那裡。沒有人說話了。有人在擰水壺蓋子,擰了一遍又一遍。有人在汗,了又。有人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。有人地往辦公樓那邊瞟了一眼,又飛快地移開了。
“高遠當時是副司令,說降職就降職了,說調走就調走了。那兩個人只是警衛員,就能把副司令辦了。那他們的領導呢?得是什麼級別?你們現在知道了。”老兵把巾搭在肩上,站起,最後看了一眼辦公樓的方向,那扇關上的門在下反著,晃得人眼睛發酸。“好好訓練吧,說不定人家正盯著你們呢。哪個沒抬到位,哪個拳頭沒打首,哪個口號喊慢了,人家都看在眼裡。到時候,就不是扣分那麼簡單了。”
沒有人再說話了。有人開始做俯臥撐,有人開始練踢,有人繞著訓練場跑了起來。沒有人懶,沒有人磨洋工,沒有人頭接耳。他們只是練,拼命地練,不敢停,也不敢看。
樑子堯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,走廊盡頭。推開門,房間不大,一張老式的辦公桌靠窗擺放,桌上堆滿了各種檔案,還有一部黑的電話。桌角放著一個軍綠搪瓷缸子,缸子裡的茶早就涼了,茶葉沉在底。靠牆擺著一張舊沙發,沙發的皮面己經磨得發亮,扶手上搭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軍毯,那是樑子堯午休時蓋的。牆上掛著一幅邊防地圖,紅藍鉛筆標註著各個哨位和巡邏路線,旁邊還有一張訓練計劃表,麻麻寫滿了日期和專案。
樑子堯讓冷清妍在沙發上坐下,轉去給倒水。暖壺裡的水還有大半壺,他倒了一杯,端過來放在沙發旁邊的茶几上。
“快坐下休息吧,孩子我看著。你陪了他們一上午,也累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。冷清妍沒有推辭,在沙發上坐下來。沙發的彈簧己經有些鬆了,坐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,像一聲嘆息。兩個孩子到了一個新地方,像兩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鳥,好奇地西探索。星宇爬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,學爸爸的樣子坐著,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線,又拿起電話聽筒,學著大人的樣子餵了幾聲。星辰安靜一些,他站在書架前面,仰著頭,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書籍和資料夾,出小手了最下面那一層的書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