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沉沉的，鉛灰的雲層低低地在延河村的上空，風捲著路邊的枯草葉，打著旋兒落在塵土飛揚的鄉間公路上。桃花抱著提前備好的糕點、紅糖，坐在往返縣城與村裡的老式班車裡，滿心歡喜地向窗外。
這次回家，一是探許久未見的父母，二是想著順路走親訪友，再打聽下兒子宇文凜轉學的事，心裡揣著滿滿的念想，角一直噙著淺淺的笑意，目溫地掠過窗外悉的田野、河道，毫沒有察覺，一場突如其來的危險，正在不遠悄然降臨。
這輛老式班車車斑駁，行駛在坑坑窪窪的土石路上，一路顛簸，發機發出嗡嗡的轟鳴聲，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汽油味和煙火氣，有揹著竹筐的村民，有放學歸家的學生，還有走親戚的老人，大家或低聲談，或閉目養神，一切都再平常不過。班車緩緩行至村西頭河道對面的那段窄路時，司機原本平穩握著方向盤的手，突然猛地一，接著毫不猶豫地踩下一腳急剎車。
“吱——”
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鄉間的寧靜，巨大的慣瞬間席捲整個車廂，車所有人都毫無防備，子猛地向前踉蹌，前排的乘客差點撞在擋風玻璃上，後排的人紛紛往前傾倒，行李、竹筐散落一地，驚呼聲、磕聲瞬間充斥整個車廂。
“哎喲！咋回事啊！”
“快扶一把，差點摔了！”
眾人驚魂未定，一個個臉發白，慌忙扶著座椅、車窗探頭向車頭方向去，只見班車司機臉煞白，額頭滲出細的冷汗，盯著前方河道的方向，失聲驚呼，聲音都帶著止不住的抖：“我的天！差點撞上！差一點就車毀人亡了！”
所有人瞬間顧不上的磕疼痛，紛紛站起，在車窗邊朝著前方看去，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，心臟瞬間揪。只見原本相向而行的另一輛班車，不知為何突然失控，像韁的野馬一般衝出路面，越過路邊低矮的土坎，直直朝著旁邊湍急的河道衝去，車在土坡上翻卷了兩下，伴隨著“轟隆”一聲巨響，重重墜渾濁洶湧的河水中，激起巨大的水花。
河水本就因近些日子的雨漲了不，水流湍急，渾濁泛黃，翻湧著浪花，失事班車落水中後，很快便被河水裹挾，大半車沉進了河裡，只出一小部分車頂。班車司機嚇得手腳發，卻也不敢耽擱，強忍著慌，出車上老舊的固定電話，立刻撥打110報警，聲音抖地跟派出所說明事發地點和況。
“快！下車去河邊看看！能不能救人！”不知是誰喊了一聲，車上的乘客紛紛反應過來，爭先恐後地推開車門下車，沿著路邊的土路，快步奔向河邊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急與擔憂，原本平靜的鄉間公路，瞬間被慌的氣氛籠罩。
天沉得厲害，厚重的雲層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，好在終究沒有落雨，若是下起大雨，河道水流會更加湍急，救援難度更是難上加難。眾人沿著崎嶇不平的土路，快步跑到河邊，探頭朝著河中央去，只見洶湧的河水翻湧著，失事的大車徑直翻進了河道最深的深水潭裡——這裡正是延河村小夥子們夏天常下水游泳、魚的河段，平日裡看著平靜，實則水深流急，兇險無比。
所有人著湍急不停的河水，看著半沉在水中的班車，急得束手無策，來回踱步，卻又不知該如何下手。河水冰冷刺骨，即便水再好的人，也不敢貿然下水，有人攥著拳頭，急忙大喊：“快！找東西砸破車窗救人！車裡肯定還有人！”
話音剛落，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立刻轉，在路邊尋找石塊、木棒，可水流太急，靠近車輛本無從下手，只能在岸邊乾著急，一聲聲焦急的嘆息、呼喊，在河邊此起彼伏。
十幾分鍾後，遠傳來急促的警笛聲，由遠及近，派出所的民警駕駛警車，迅速趕到現場。警燈閃爍，打破了鄉村的沉寂，四名民警迅速下車，簡單檢視現場況後，立刻手持壯的木棒，小心翼翼地靠近落水車輛，試圖砸開車窗救援車被困人員。
就在民警們站穩腳跟，正要手砸窗的瞬間，失事班車的車窗突然被人從部力撞開，一隻手先了出來，接著，幾名驚魂未定的乘客接連從破開的車窗裡爬出來，渾溼，狼狽不堪，在冰冷的河水中掙扎著，跌跌撞撞地撲向岸邊。岸邊的村民立刻上前，手將他們一一拉上岸，有人下自己的外套，裹在渾冰冷的獲救乘客上。
沒過多久，失事班車的司機也隨其後，從車窗裡逃了出來，他渾溼，頭髮凌地在臉上，凍得發紫，渾不停發抖，被村民拉上岸後，癱坐在地上，大口著氣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民警們立刻引導著獲救乘客，轉移到岸邊安全地帶，開始逐一清點人數，確認份。看著大部分乘客都平安上岸，只是了些皮外傷、到驚嚇，眾人剛鬆了一口氣，可核對完人數後，卻發現唯獨了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學生，名字、份都對不上，現場瞬間再次陷慌。
失事班車的司機得知還有人沒出來，瞬間顧不上自己渾溼、寒冷發抖，猛地從地上站起來，眼神慌，帶著無盡的自責與焦急，再次不顧一切地衝向河邊，想要重返落水大車旁尋人。一名材高大的民警見狀，立刻隨其後，跟著司機再次靠近落水車輛，在岸邊和車窗反覆檢視、呼喊。
“車裡沒人！裡面一個人都沒有了！”司機在河邊轉了一圈，扯著嗓子喊了半天，始終沒有得到回應，他帶著哭腔，眼神空又慌，向奔流不息、一眼不到頭的河水，嘶聲大喊，聲音裡滿是崩潰：“快！大家沿著河道往下游找！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！是個學生！肯定被水沖走了！”
這近乎崩潰的呼喊，讓岸邊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，民警立刻組織現場的村民、乘客，分幾隊，沿著河岸兩側，朝著下游快速搜尋。眾人腳步匆匆，沿著崎嶇的河岸，一邊走一邊大聲呼喊，目盯著河面，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角落。
就這樣一路搜尋，走出近二里路，目所及之，只有洶湧翻滾的河水，依舊不見失蹤學生的人影，眾人的心一點點沉下去，氣氛愈發沉重。就在這時，遠的公路上，接連駛來三輛警車，還有救援車輛，大批專業救援人員攜帶救生、繩索、打撈工等專業裝置趕到現場。
救援人員們迅速換上防水，分工明確，一部分人靠近失事車輛，排查車剩餘人員，一部分人沿著河岸擴大搜尋範圍，民警們則一邊安獲救乘客的緒，一邊將所有驚、傷的獲救人員，逐一送上警車，送往附近醫院檢查救治，避免出現二次意外。
與此同時，現場的民警組織岸邊所有年輕力壯的男子，喊著口號，合力用繩索牽拉落水大車，一點點將車輛往岸邊拖拽，想要徹底排查車況，也方便後續打撈置。就在車輛被慢慢拉，即將靠近岸邊的瞬間，人群中突然有人瞪大了眼睛，盯著車底的方向，猛地嘶吼出聲：“那邊水裡有人！人在車底！剛才被在車底下了！”
這一聲嘶吼，讓所有人瞬間炸開了鍋，目齊刷刷投向大車底，救援人員立刻停下牽拉作，迅速朝著車底方向靠近，冰冷的河水沒過他們的腰間，卻毫沒有放慢救援的腳步。
而此時，公路上有一個子，衫凌，跌跌撞撞地騎車趕往事發地點，臉上滿是淚水，眼神空，遠遠地就癱坐在路邊，撕心裂肺地哭喊著，聲音嘶啞悲痛，傳遍整個河岸：“我的兒啊！我的寶貝兒啊！我趕到醫院，挨個病房找，都看不到你的人影，我的心都要碎了！我早知道會出事，說啥也不讓你今兒個出門啊！是媽害了你啊！”
子哭得肝腸寸斷，幾次想要站起來，卻又癱倒在地，掙扎著，跌跌撞撞撲到河邊，想要靠近河水，被邊的民警死死拉住。沒過多久，救援人員便小心翼翼地將被困在車底的孩從水中抱出，緩緩朝著岸邊走來。
子遠遠看清孩的模樣，看著毫無生氣的臉龐、溼的衫，瞬間徹底崩潰，猛地掙民警的阻攔，撲上前去，抱著孩泣不聲，不停抖，哽咽著反覆哭喊：“兒啊！你醒醒啊！你看看媽！你才十八歲啊，你讓我和你爸以後咋活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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