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弄春晴曉日升。”
這第二句倒是應景,可是並非什麼大作。
“曉日升時春好。”
“春好時柳青青。”
這首詩好是好,但是讀起來卻是一般。
就在他要放下時,忽然發出一聲輕‘咦’。
他再次抬起手來,將那詩又讀了一遍。
李雲周的眉頭微,他知道哪裡不對了。
這句裡“柳弄春晴”四個字,是從第一句的“弄春晴”接過來的,句式開始出現迴環的苗頭。
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不自覺地微微坐直,手指按在宣紙邊緣上,繼續往下讀。
“曉日升”三個字是上一句“曉日升”的重複接續,而“春好”又引出了下一句。
每一句的尾都變下一句的開頭,環環相扣,像一串咬合的鏈子。
他停頓了一下,用手指在宣紙上順著字一個一個地划過去,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他把整首詩從頭到尾又唸了一遍,這一次念得極慢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鶯啼綠柳弄春晴,柳弄春晴曉日升。曉日升時春好,春好時柳青青。”
唸完之後,他沒有說話,只是將這張宣紙輕輕放在桌上,用手掌平了邊角。
“爹?”李新文看他半天不說話,忍不住往前探了探。
李雲周抬起手,示意他別出聲。
他又將這首詩默唸了一遍,然後抬起頭,目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訝。
他上過學堂,讀過詩,而眼前這首,只有二十八個字,卻是嚴合的迴文不是簡單的頭尾相接,而是每一句都從前一句中生出下一句,像春水上的漣漪一圈套著一圈,迴圈往復,生生不息。
更要的是,它寫的全是眼前的景,鶯。柳。日。春。
沒有一個生僻字,沒有一個典故,沒有一個需要很高的才學看得懂的詞。
但這些東西被這個迴環的句式串起來之後,就不再是散落在水榭四面的零碎景觀,而是一個完整的。流的。生生不息的春日畫卷。
這首詩看著簡單,但他知道,這東西極難寫。
這首詩限定了一個字既要用在上一句的末尾,又要用在下一句的開頭,還要保證平仄。韻律。意境全部合轍,這就像戴著三重鐐銬跳舞,跳好了是絕唱,跳不好就是雜耍。
況且,李雲周似想到了什麼,倒吸一口涼氣!
這可是一次臨場即興的比試,題目是剛才出的,提前準備好的一首詩來應試的可能不大。
那就說明,能寫出這種詩的人,才必然極高!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抬起頭看向那灰僕從,聲音比平時急促了幾分:“今日來參賽的都是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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