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硯舟又倒了一杯茶,端起來抿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,碧螺春,回甘綿長,他把茶杯擱在矮几上,往後靠了靠。
他覺到胃裡那三塊綠豆糕正在踏踏實實地墊著底。這綠豆糕做得實在,糯米和綠豆沙都得,三塊下肚,早上的稀粥饅頭就像沒吃過的覺被蓋了過去。
那種讓人愉悅的飽腹從胃裡漫上來,連帶著人也鬆快了幾分..
他把手搭在膝蓋上,上青衿的袖口發了白,領口磨出了邊,左邊肩膀上還有一塊補丁。
可是柳硯舟就是如此自然的坐在那裡,而他的隨讓其他幾個人都紛紛側目。
如此反常的舉自然引得屋裡的其他人的注意。
穿寶藍直裰的那個年輕人已經往他這邊瞥了好幾眼。
目從他領口的邊到袖口的磨損,從袖口的磨損到肩膀的補丁,最後落在他腳上那雙已經出半個腳趾的布鞋上。
莫非是李府用來湊人數的?
幾人對於柳硯舟的從容充滿了懷疑。
如果柳硯舟份高貴也就罷了,但裳是遮不住的啊。
寶藍直裰又瞥了他一眼,他也對柳硯舟對於自己上服破損視若無睹的從容充滿了好奇。
柳硯舟沒有回看。他把茶杯端起來,又抿了一口涼茶,目平視著對面牆上那幅山水,煙雲滿紙,山頭在雲霧裡藏了半個,這畫的意境倒是不錯。
他雖是看畫,心裡卻在默唸:為了娘,今天必須贏。
只要得到那一百兩,柳母的病就有的治了。
他正想著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那腳步輕而穩,踩在青磚地面上節奏分明,另一個腳步碎而急,一聽就是剛才領他進來的那個小廝。
門被推開,前面的事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。
這人穿著一件深藍的長衫,料子是上好的棉布,洗得括,袖口和領口都漿過,線條筆。
腰間繫著一條黑絛,垂著一塊中等的玉佩。頭髮梳得一不苟,用一素銀簪子別在頭頂,簪頭是一朵極簡的蓮花,沒有多餘裝飾。
他的臉型瘦長,顴骨微凸,眉濃而不,眼睛不大,但目很穩。
角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,不怒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微笑,但柳硯舟知道那不是笑,那是一種在人世故里泡了幾十年泡出來的職業表。
那個小廝跟在他後,低著頭,雙手疊在前,跟剛才引路時的姿態完全不同,看著恭敬,其實是打心底裡的打怵。
中年人走到書案前,站定後他沒有急著說話,而是先把屋裡四個人挨個看了一遍,最後落在柳硯舟上。
柳硯舟迎著他的目沒有躲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,手搭在膝蓋上,將茶杯擱在矮几上。
中年人的目在他眼睛裡停了一下,然後收回。
“諸位公子,老朽姓魏,草字蘭海,添為李府管家。”他拱了拱手,行了一禮道,“今日比文招婿,蒙各位不棄,臨敝府。”
”。會之日今持主,命之主家奉朽老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