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導把那疊新規紙按在長桌中央，紙角頂著杯底，發出一聲悶響。會議廳裡二十來號人都停了手裡的作，連礦泉水瓶蓋擰到一半的人都沒再使勁。楚狂歌坐在最後一排，手裡還著那張蓋了星冪章的附頁，紙邊被折出一道細線。
“昨晚的素材外流，平臺和投資方都要一個代。今天先定責任人，其他的事後面再談。”
李導站在投影幕前，西裝袖口還沾著昨晚沒乾淨的灰。他說這話時沒看任何人，先把投影切到一張通報模板，白底黑字，最上面四個大字寫得規規矩矩，底下留著一個空白姓名欄，筆跡都準備好了。
楚狂歌把那張附頁翻過去，手指停在紙背的印痕上。沒吭聲，先掃了一眼會議廳門口。兩個保安站在外頭，沒進來，卻把門口堵得嚴實。牆邊擺著幾隻摺疊椅，椅上還掛著昨晚沒來得及收走的線圈。
李導抬了抬下，朝門邊點了一下。
“陳野，出來。”
靠牆那排最末端，一個穿灰工服的年輕男人站了起來。工服袖口磨得起了，前工牌掛歪了，手裡還著一張沒疊好的流程單。他站起來的時候，椅子在地板上蹭出短短一聲，旁邊幾個場務都把頭低了下去。
陳野往前走了兩步，腳步有些，鞋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點灰。
“李導，我昨晚只是搬裝置，導播間的門我沒進。”
李導把那份通報往前推了推，紙面正對著陳野。
“監控裡就是你。凌晨兩點十七分，你拿著門卡進過導播區。素材外洩，裝置損耗，直播許可權異常，全都掛在你頭上。你先簽了，別讓大家都跟著你耗。”
陳野盯著那行字，結上下滾了一下。他手去紙，又在半空停住，指節上還留著搬燈架磨出的紅印。
“我真沒主控。那張卡是你們我去拿的，門也不是我開的。”
李導把筆放到通報邊上，聲音得很平。
“現在說這些沒用。投資方要的是結果，不是過程。你把字簽了，工資照發，賠償分期走，組裡也不會再追你別的。”
楚狂歌聽到這句，手指在紙背上按了些。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。
先把人定死，再補證據，最後把鍋扣鐵的。李導急這樣，說明昨晚那段東西真到了不能的地方。臨時工是最順手的墊子，便宜，沒背景，連喊疼都沒人替他放大。
剛想抬眼，前排傳來一陣輕輕的泣聲。
林婉婉坐在第二排，今天穿了件淺米針織衫，頭髮別在耳後，連袖口都理得整整齊齊。手裡著紙巾，沒有馬上去眼角，先偏過頭看向陳野，聲音也放得很。
“陳哥，你昨晚幫我搬過兩趟架子，我還以為只是辛苦點，沒想到會鬧這樣。”
說完，指尖輕輕了紙巾邊緣，像是為難得厲害。
“要不你先簽吧。等事平了，我再去跟李導說說，看看能不能算一點。現在鬧大了，對誰都沒好。”
陳野抬頭看，了兩下，沒吐出聲音。林婉婉立刻把目挪開，像是不忍繼續看，眼角還掛著沒乾的水。
“我也不想這樣，可投資方那邊已經發火了。要是今天沒人擔，這事就得往上報，到時候整個組都得跟著背。陳哥，你家裡不是還等著你那點工資嗎。”
這話說得輕，落下去卻帶著鉤子。旁邊幾個工作人員手裡的筆都停了，有人抬頭，看了李導一眼，又趕低下去。還有人低聲嘀咕，這姑娘看著，話倒是會往人心窩子裡扎，像是怕場面不夠。
陳野的嚨了，手指攥著那張通報，紙邊被他出一圈邊。
“我賠不起。”
他說這句時，聲音發虛，眼眶紅得快不住。工服後背被汗洇出一小塊深，肩膀也跟著塌下去，整個人都被桌上的那疊紙得抬不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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