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管事半睜著一隻眼,呵斥道:“鄒十九,膽子越發了,敢公然揣測上意,某告誡你,莫與同僚生是非。”
得了這句輕飄飄的訓誡,鄒十九心裡基本有了譜,他嘿然一笑,拍飛手裡瓜子皮:“我知道怎麼辦,不勞您費心。”
劉管事看著他橫行無忌的背影,搖頭嘆了口氣,重新翻開簿子,甚是憐惜地拿指甲將“司宣”的名字輕輕掐去了。
金波臺主掌妖族緝拿與罪獄,裡頭的人雖都籠統做諫妖,但正兒八經算是“”的,只有三局裡的大人們。
由風聞局監察流言,收集罪證,轉與奏錄局羅列上表,虞候司緝捕到位後,刑獄司與推按局負責鞫讞,最後再由奏錄局定論簿。
這套流程裡,虞候司說到底就是一群差役打手,在風聞局沒訊息下發的時候,也得管一些街坊鄰里鳴狗盜的雜事。
此司不需科舉遴選,家清白便可徵,所以多的是三教九流、牛鬼蛇神。
雖說立功機會多,但往三局晉升的機會屢屢被一些“關係戶”霸佔,一些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公子哥們,被家族扔來“歷練”上數月,如此搖一變,就能無需科舉,也能在三局裡混半個兒當了。
搶人功勳便是斷人前路,怎能不人恨?
司宣初來乍到,還不知道自己已了許多人眼中釘。
他抱著自己的鋪蓋卷與分領到的雜,穿過了七八個宅院,總算來到了“癸字旗”。
一路走來被許多雙眼睛打量著,有冷漠無視,也有暗中打量,更多的卻是幸災樂禍、不懷好意。
司宣有些納悶,虞候司下分數支隊伍,以天干編制記名,癸字旗顯然排名最末。
難不是因為自己分到了最差的那一趟班子,所以這些人才這副表?
癸字旗值房院舍的那個瞬間,司宣旋即知道了答案。
院中雜不堪,訓練用的石鎖、木樁歪七扭八躺著,不知多久沒過,底座上都爬滿了青痕。本該像別的院子那般,盛滿了刀槍劍戟的兵架,此刻是空空如也,連木頭格柵都朽了一截。
司宣沉默看著眼前慘景,果不其然聽見月門後傳來數道哂笑。
他輕一回頭,探頭的幾個唰地了回去,笑聲卻更不加掩飾了。
“誒,誰那麼倒黴分到陸朝明手上。”
“這次我猜半個月,你們呢?”
“得了吧,上一個連旬日都沒撐到,哭天搶地回老家了。”
“我押三天!”
“……”
牆後的竊竊私語被無形的風放大,一字不落吹司宣耳中。
他抱著鋪蓋卷沒挪步,垂眸若有所思。
剛路過其他院舍時,聽見好幾洪亮的口號聲,想必是別的隊正在迎新人伍。
而據那劉管事說,陸朝明就是癸字旗的隊正,結合牆後閒話,不難猜出此人便是癥結所在。
月門後,幾顆腦袋覆又鬼鬼祟祟探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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