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宣低頭一看，裹著糖的桑皮紙出一截，他立刻心道不妙。
然而想了想，還是將紙包取了出來：“昨日市上買的，本想獻給陛下嚐鮮。”
姬玉衡只掃了一眼，臉忽地沈下來：“誰允許你帶這種東西宮？”
他倏地繃起來，像只野地裡蟄伏的狼，渾散發著怒意。
司宣心中嘆一口氣，做好了罰的準備。
卻仍舊沒有作，只是指著玉碟說：“這裡面的靈沙臛加了櫻桃。”
姬玉衡蹙眉不解：“什麼？”
“我是說，”他拿起一塊掰開，一芬芳清甜氤氳開來：“這是櫻桃沙餡兒的，上京今春才有的款式。”
他的聲音帶著某種和的引意味：“和陛下厭惡的那種是不同的，陛下且試試？”
姬玉衡微怔，面無表著那盤花餈，冷笑一聲：“打聽天家喜惡，這是要掉腦袋的罪。”
司宣：“我無意打聽，也並非居心叵測，我只是覺得，沒有人會平白無故討厭甜食。”
姬玉衡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古怪，他指了指那盤糕：“你喜歡？”
司宣點點頭。
他當然喜歡，從人生中第一次品嚐到甜味的那一刻，他就認為這是世上最了不得的味道。
殿倏地陷沉默。
——“為什麼不喜歡？信我一回，你嚐嚐吧。”
——“你看，你也喜歡對吧，世上沒人會平白無故討厭甜味。”
遙遠的記憶忽然因為一句相似的話語翻湧而來。
姬玉衡想起了小時候遇到的那隻狸奴，當時他被關在鎖妖籠裡，渾是，只剩下眼裡的跳的野火，替他憎恨世上的一切。
而當時自己，朝對方遞糖的時候，也是這麼說的。
勢調轉，自己曾說過的話，竟然從另一人口中一本正經講了出來。
姬玉衡恍然如夢，頓覺啼笑皆非。
忽然，他手拿走了那半塊花餈，垂眼許久，緩緩咬了一口。
久違的甜味侵染口腔，刻意被塵封的畫面撕開了一個口子，排山倒海湧腦海。
散落滿地的花餈，逐漸蔓延的泊，雙目失神的人，以及眉心釘著的一枚金簇長矢，喚著“衡兒”，隨即沒了聲息。
還未回溫的心火霎時又被寸寸澆滅，姬玉衡眉梢眼角都是冷意，彷彿不是在品嚐甜食，而是飲下鴆酒。
自從夢魘纏，他便對一些舊避如蛇蠍。
但痛得久了，恨得久了，心竟然也麻木起來，以至於重新品嚐到那一甜味時，他差點忘了，這是自己曾喜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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