陟彼岵兮
司宣覺得自己可能無意中得罪過王京兆。
不然也不會派柳五來協同查案。
辰時三刻出發，卻被柳五強拽臂彎，一路拖向東市酒樓。說是查案耗神，須先吃好喝足。完事了，又興致拉他逛街旁鋪肆，不論金銀彩帛、香藥珠寶，都要進去逛一圈，最後買了一堆又貴又沈的雜。
直到午正時分，兩人才抵達崇義坊吳府。
開了門，柳五十分自然將那堆“雜”塞給管家，道明份後，一路毫無阻攔，徑直被帶去了吳三郎的洗硯居。
廊下行走時，司宣乜了旁邊一眼，此人眉目尋常，瞳卻沈黑如寶石，側臉線條利落分明，材高，似乎有幾分眼。
他目果然被柳五堵了個正著，對方朝他挑眉一笑，竟帶著幾分得意邀功的意味。
吳夫人眼睛幾乎哭瞎，丈夫被收押，兒子骨未寒，接連打擊使得頭髮白了一半，哀慟道：“使者一定要查明真兇，不使我吳家蒙冤！”
柳五裝模作樣在書架上翻找，聞言嘖了聲：“縲紲之中，豈無賢者之冤，不過吳卿可不見得躋此列。”
吳夫人驚詫瞪大眼睛，怒道：“你是何意！”
柳五轉，似笑非笑道：“絳州紫石硯，州桐木琵琶，吳卿看來對故鄉風念念不忘啊，想必與武威侯也很有得聊。”
吳夫人眼中閃過一驚懼。
司宣這時候拂開書案上廢紙，發現一個白的圓痕，他回捉住一小廝，問道：“這裡之前應該放著一個罐子，也可能是個筆筒，在哪去了？”
對方一下子慌了：“沒、沒見過有東西啊。”
那小廝心思都浮在表面，連吳夫人都看不過去，咬牙道：“我們行事清白不怕察驗，快快從實代！”
小廝哭喪著臉：“夫人，是郎君、郎君讓我一定保的。”
沒想到兒子真的有所瞞，吳夫人有些頭重腳輕，很快灰著臉道：“我兒已命絕，保不齊是人所害，你快如實告知使者，我免你責罰。”
小廝只好忙不疊跑去院外，在樹下挖出一隻青瓷小罐來。
罐還帶著泥濘，揭開蓋子一看，裡頭空空如也，只底部有些黑，彷彿是墨凝固的痕跡。
柳五拿指尖敲了敲罐，饒有興味道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司宣看著那黑痕跡，下意識展開自己掌心——之前那團墨暈早就洗去了，乾乾淨淨什麼也沒留下，倒真像是一場幻覺。
小廝嚥了口唾沫：“大人，我只是按郎君所說，替他從魚龍巷文心書肆帶東西回來，別的事，我也不知曉啊！”
吳夫人似乎毫不知，只怒斥道：“魚龍巷那等三教九流的場所，誰領郎君去的？！”
小廝嚇得跪在地上：“夫人明鑑，郎君自從那回被罰……後來便經常出魚龍巷，可小人只知道郎君是去購置紙筆墨條，郎君……”
他臉猶豫。
司宣見他畏，道：“還請夫人移步前廳，這裡我們自會查證。”
吳夫人躊躇幾步，最終還是擺了擺手，被婢扶著離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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