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深秋的饋贈,水下的人參“頭米”
蘇北的深秋風,吹在臉上生疼。路邊的梧桐葉子捲了邊,枯黃地鋪了一地,踩上去哢嚓作響。
紅梅小院裡卻暖和,灶上的火沒斷過,大骨湯咕嘟咕嘟頂著鍋蓋,漫出來的香氣把那子蕭瑟勁兒全擋在了門外。
“老闆娘!收東西不?”
門口傳來一聲啞的吆喝。秦剛抬頭,見是個穿橡膠皮的老農,全是黑泥。老漢挑著倆荊條筐,筐底還在往下滴答渾水。
秦剛還沒說話,正在前臺算賬的趙紅梅先迎了出來。眼尖,一眼瞅見筐裡那堆滿是刺的黑疙瘩,圓滾滾裹著淤泥水草,活像團起來的刺蝟。
後廚的大嫂孫玉珍正好出來倒水,探頭一看,嫌棄地撇撇:“大爺,俺們這是飯館,不是收破爛的。這滿是刺的玩意兒,扔路邊都沒人撿,咋還往店裡挑?”
老農一臉窘迫,著滿是裂口的大手:“這……這是頭米,剛從裡上來的,新鮮著呢。俺尋思著城裡人吃個稀罕……”
“收!大爺,這兩筐我都要了。”
趙紅梅的聲音清脆,沒半點猶豫。走上前,也不嫌髒,手撚起一顆溼漉漉的黑果子,指尖稍微用勁一掐,殼裂開一條,出裡頭珍珠似的白。
“頭米?”孫玉珍楞了,“這就是那啥‘水中人參’?我滴個乖乖,長這麼醜?”
“大嫂,這可是好東西。擱這會兒,比都金貴。”紅梅笑著讓秦剛幫忙過秤。
這玩意兒蘇南芡實,蘇北喊“頭米”。因長得像個老頭,藏在水底淤泥裡,採摘最是費勁,還得防著螞蟥叮、刺扎。
兩筐頭米,連皮帶水足有一百多斤。紅梅給了個實在價,老農拿著幾張大團結,激得手都在抖,連連作揖走了。
東西是好東西,但這理起來簡直就是“要命”。
紅梅帶著大家夥兒在後院剝殼。這頭米的殼得跟鐵蛋子似的,得先用刀把外頭那層帶刺的厚皮削了,出裡頭紅褐的籽。
再用特製的銅指甲套在拇指上,對著籽的“眼”用力一剝,才能取出那顆雪白的仁兒。
“哎喲!我的指甲蓋都要翻過來了!”才剝了半小時,孫玉珍就甩著手喚起來。原本想著按斤算工錢,這活兒能撈一筆,結果這錢掙得燙手,手指頭都勒出了紅印子。
就連幹慣了活的李桂蘭,也剝得眉頭鎖,時不時直起腰捶兩下:“紅梅啊,這玩意兒費時費工,咱娘幾個剝,剝到明天早上也湊不出一盤菜來啊。”
二妮不出聲,低著頭剝,但那剝出來的米粒上沾著——那是手指頭磨破了。
紅梅看在眼裡,沒讓大家撐,端起一小盆剛剝好的米進了廚房。
起鍋燒油。但這回用的不是豆油,而是雪白的豬板油。
頭米這東西子清冷,非得用厚重的油脂,才能把它的香味全勾出來。
大火把豬油化開,油溫五熱,紅梅將洗淨瀝乾的頭米鍋中。“滋啦”一聲,白生生的米仁在油裡打了個滾,變得亮。
接著,倒提前剝好的微山湖青蝦仁。這蝦仁個頭不大,但活,一下鍋就蜷了紅白的小球。
紅梅手腕翻飛,快速炒。不加蔥薑蒜那些搶味的佐料,只撒一小勺鹽,一點點白糖提鮮,最後勾上一層薄芡。
出鍋,裝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