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的是頭米,的是蝦仁,點綴兩顆翠綠的荷蘭豆。整道菜清清爽爽,盤底不留湯,油亮卻不膩人。
這盤菜剛端到大堂,那子清香就直往人鼻子裡鑽。比起紅燒的霸道、辣子的嗆口,這味兒著水汽裡的清甜,聞著就人胃裡舒坦。
“老闆娘,這是啥新菜?看著怪雅緻的。”供銷社的劉大姐今兒個帶著幾個同事來聚餐,一眼就相中了。
“清炒頭米,滋養的,最適合咱們同志。”紅梅笑著介紹。
劉大姐嚐了一勺。頭米口糯,咬開卻帶著韌勁兒,那一個勁道。跟著,那子清甜混著油香在裡散開,配上蝦仁的鮮,越嚼越香。
“好吃!這口絕了!”劉大姐眼睛一亮,立馬招呼同事,“快嚐嚐,這東西在省城的大飯店都不一定吃得上這口新鮮的!”
不到半個鐘頭,紅梅試做的五份“頭米蝦仁”被搶了。
後廚裡,訂單一張接一張地遞進來,可那盆備料早就見了底。
“沒了!真沒了!”孫玉珍看著外頭催菜的服務員,急得直拍大,“這哪是剝得慢啊,這簡直就是跟不上趟!剛才那桌客人說願意加錢,只要能吃上一口。”
秦剛瞅見媳婦皺了眉,悶聲說道:“媳婦,要不我喊那幫司機兄弟來幫忙剝?”
“不行。”紅梅搖頭,“那幫大老爺們手勁大,碎了不說,那滿手的機油味兒,洗都洗不掉,這菜就毀了。”
瞅瞅牆角那兩筐貨,再看看二妮手上纏著的膠布,紅梅心裡有了譜。
既然自家人手不夠,那就得去外面找。還得找手巧心細,缺錢想掙、捨得下力氣的。
紅梅解下圍,拍了拍上的麵:“剛子,備車。把這些沒剝的頭米,全裝車上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棉紡廠家屬院。”
縣棉紡廠就在城西頭,離紅梅小院不算遠。
這陣子廠裡效益不好,說是“裝置檢修”,其實就是變相停工。家屬院裡冷冷清清,那幾排紅磚樓也顯得灰撲撲的,沒打采。
大老爺們蹲在牆底下悶煙,老孃們則聚在樓道口,手裡織著那些拆了又織的舊線,裡唸叨著下個月的伙食費還沒著落。
秦剛開著那輛改裝的三卡車,“突突突”地停在了家屬院的空地上。
車剛停穩,幾個大媽警惕的眼神就掃了過來。這年頭,個戶在老工人眼裡跟“投機倒把”沒兩樣,特別是這種開著車大搖大擺進院的,怎麼看都不像正經人。
“大姐,大媽們,忙著呢?”趙紅梅跳下車,滿臉堆笑。
“幹啥的?”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媽把針往咯吱窩一夾,上下打量著:“賣啥的?我們沒閒錢,趕走。”
“不賣東西,送錢來的。”紅梅也不惱,指指車斗裡的麻袋,“剝頭米。一斤兩手工費,現剝現結,絕不拖欠。”
“兩?”捲髮大媽楞了一下,跟著嗤笑一聲,“小姑娘,口氣不小。剝這玩意兒那是罪的活。”
“再說,萬一我們剝完了你不給錢咋辦?你們這些個戶,上跑火車,真到給錢的時候就沒影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