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雪歪頭想了想，很久。
“那媽媽——找到了嗎？”
紅梅的手擱在椅背上，指頭扣著皮面，停了幾秒。
“正在找。”
秦雪“噢”了一聲，低頭了布老虎的歪耳朵，沒再問了。
車窗外的油菜田掠過去，換了一片灰撲撲的村莊，又換了田野。紅梅靠在椅背上，目落在前擋風玻璃上。玻璃上有一道細裂紋，從右下角斜著往上走，修過一次，補膠的痕跡還在。
傍晚在路邊停了車。
秦剛從後備箱翻出松木柴條，紅梅把摺疊灶架支開。鐵架子的鉸鏈了，拍了兩下才掰到位。鍋架上去，水灌滿，松木條塞進灶膛。
秦雪蹲在旁邊，兩隻手捧著一柴火往灶膛裡塞。柴太長，出來一大截，怎麼也塞不進去。憋紅了臉使勁推。
紅梅手握住柴火的另一頭，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——一雙大的，指節壯，虎口有刀繭，手背有幾道淺的燙傷疤；一雙小的，指頭胖乎乎的，指甲蓋上沾著泥。
哢嚓一聲，柴掰斷了。
秦雪把短的那截塞進去，火苗躥起來，映在兩張臉上，一大一小。
鍋裡的水翻滾了。手搟面抖散下進去，寬窄不一，麵撲得厚，有幾粘在一塊兒。麵條在沸水裡打旋，從白變半明的黃，浮上來，翻了個。
蛋磕進去，蛋白翻卷著裹住蛋黃，荷包蛋臥在麵條中間。
豬油。指甲蓋大的一塊，擱進碗底，滾湯澆上去，油花散開，一圈一圈浮在湯麵上，帶著一溫厚的甜。
秦雪攥著筷子拉，麵條打，弄得滿滿臉。荷包蛋咬了一口，蛋黃流出來，在臉頰上蹭了一道。
紅梅扯了張紙巾，住的下。
手指停住了。
這張臉。眉眼，鼻樑，角的弧度。
跟一模一樣。
秦雪抬頭看：“媽媽你不吃嗎？”
“吃。”紅梅收回手，端起自己那碗。
麵湯還燙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豬油化在湯裡，掛在舌頭上，不膩，帶著麵的甜。
李桂蘭的手搟面。寬窄不一，有幾切得歪了。
吃得出來。
旅館的燈關了。
秦雪在紅梅懷裡，腦袋拱在下底下，呼吸慢慢變長。一隻手搭在大布老虎的耳朵上，小布老虎被到了枕頭角落。
紅梅的手擱在秦雪後背上，覺那片窄窄的肩胛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，像一隻還沒長翅膀的雛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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