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梅的聲音發僵，張著，半天才出字來。
“秦雪！”
第二聲大了。陳嫂手裡的陳皮直接鬆了手，散了一地。秦剛在車旁直起腰，回頭——
他看到紅梅的臉。
這輩子沒見過出這種神。
他手一鬆，紙箱砸在地上，乾貨散落一地。他大步衝過來，腳底踩得磚塊直響。
“小雪！”
集市太吵了。
十分鐘。紅梅鑽進每一個攤位之間的隙裡找。蹲下來看桌底下、看箱子後面、看布簾子後頭。膝蓋磕在地磚上，子蹭破了一塊，沒覺。
“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小孩！三歲半！穿藍底碎花圍！”
賣菜的老太太搖頭。
三步。就在三步外。
紅梅能記住兩輩子的菜譜，能提前一年預判洪水，能蒙著眼出海參的真假。
的兒就在三步外。在看陳皮。
二十分鐘。秦剛跑遍集市每一個出口，攔住每一個往外走的人——“看到一個穿花圍的小孩嗎？三歲半！抱著一隻布老虎！”
有人搖頭。有人說“沒注意”。有人本沒聽清就走了。
他跑回來時右手在抖。不是拳頭在抖，是整條胳膊在打。跟洪水裡被鐵皮砸中那次一樣。那次是冷的，這次不冷，但就是停不下來。
半小時。
紅梅嗓子啞了。站在集市中央，人流正在散去。一個賣魚的把沒賣完的魚倒回桶裡，水花濺出來，腥味彌散開。
旁邊有個小孩騎在爸爸脖子上，手裡舉著一隻糖畫。
老虎的。
糖老虎在日頭下泛著，那小孩舉著咯咯笑。
紅梅盯著那隻糖畫老虎。盯了三秒。整個人定住了。
手裡還攥著那小包陳皮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的。陳皮的香味還在手指裡。
什麼都聞不到了。
陳嫂沒喊。從集市東側第一個攤位開始，一個一個問過去。聲音不大，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——
“三歲半。穿藍底碎花小圍。抱著一隻布老虎。”
一個搖頭。下一個。再下一個。問到第七個時停了一下。不是因為回答——是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剛才殺了一上午魚都沒抖過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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