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證人
遊戲世界·法庭
時間：未知
老人走進來的時候，彩玻璃窗上的晃了一下。不是變暗，是——像水面被投一顆石子，影碎了一瞬，又慢慢聚攏，但聚攏之後的位置和之前不一樣了。斑從審判席的桌沿移到了桌面上，正好落在時桉的手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落在指節上，把皮照得近乎明。
“你比你父親慢。”記錄又說了一遍。聲音不響，但整個法庭都在共振，像大提琴的C弦被緩慢拉。
時桉沒有接這句話。他看著老人走到審判席左側——那裡一直有一把空椅子，漆面和審判席其他部分一模一樣，但椅背上沒有雕刻，禿禿的。老人坐下，把蘸水筆擱在扶手上，筆尖朝下，像一把倒置的刀。
“你認識我父親。”時桉說。
“他來過。”記錄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，“和你一樣，坐在法席上。但他沒有你名字。”
“誰的名字？”
“那些證人。”老人的目移向證人席。此刻那裡空著，但護欄上還留著趙明遠搭過手的痕跡——淺淺的、溫熱的掌紋印，在線下慢慢變淡，“他來了，坐了一天。一個名字都沒。第二天走了。走之前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‘不是時候。’”老人看著時桉，“我不懂。他等了很久，不是時候。你來了，是時候了。為什麼？”
時桉沒有回答。他翻開卷宗，翻到第十二頁。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，但沒念出來。
“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。”記錄說。
“你也沒回答我的。”時桉抬眼看他，“記錄在記錄什麼？”
老人沉默了一瞬。那一瞬很長，長到宋言酌從陪審席往前傾了傾，長到林渡在旁聽席翻筆記本的紙頁聲都變得格外清晰。然後老人拿起蘸水筆，在半空中寫了一個字。筆畫是金的，停留在空氣中，像有人用煙在空中畫了一道。
字很古老，不是漢字，不是任何時桉見過的文字。但他認得。不是認出了字形，是那個字浮現在空中的時候，他腦子裡出現了一個聲音——很小，很遠，像收音機調到兩個頻道之間的那種沙沙聲。沙沙聲裡有字。
“名字。”他說。
老人把蘸水筆放下。金的字還在空中，慢慢淡去，像晨霧被風吹散。
“法庭記錄的是罪名。判詞。結案陳詞。但那些東西，死了就沒了。紙會爛，檔案會丟，人會忘。”老人的聲音很平，“記錄記錄的，是名字。每一個站在證人席上的人，他們的名字。不是寫在紙上的那種。是被人過之後，還會迴響的那種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父親的名字，在我這裡。他走進這扇門的時候，我記下了。他走出去的時候，我也記下了。兩次。
“有什麼區別？”時桉問。
老人沒有回答。他抬起手，蘸水筆又了一下。這一次，金字跡在空氣中組了一行短句。時桉不認識那些字，但他知道自己應該看。
耳邊又響起了沙沙聲。沙沙聲中，那個聲音更清楚了——是他父親的聲音，很年輕，比他記憶中任何時候都年輕：
“我不是來救他們的。我是來記住他們的。”
金字跡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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