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1987,我們分家了》第79章 在南方的周解放(下)(1)

作者:用戶在大山深處·22天前

張向東是七月初到的。那天特別熱,太跟個大火球似的,柏油路面都快曬化了。周解放早早去火車站接他,遠遠就看見張向東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袋子上還沾著泥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,早就被汗水浸上,臉上全是汗,順著下往下滴,砸在襟上,溼了一小片。

“向東。”周解放快步走過去,接過他手裡的蛇皮袋,沉得手,裡面裝著換洗和一點乾糧。

張向東抬起頭,出個憨厚的笑,點了點頭,沒說話,就默默跟著周解放走。倆人走在南方的街上,張向東眼睛不夠用似的東張西,什麼都覺得新鮮——高樓、霓虹燈、騎腳踏車的人、擺地攤的小販,還有街頭彈吉他賣唱的年輕人,他一路看,一路沉默,眼裡滿是好奇和茫然。他從小在鄉下長大,後來在縣城磚瓦廠打工,從沒見過這麼熱鬧、這麼繁華的地方。

到了住,張向東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,徑首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往外看。對面也是一棟握手樓,兩棟樓之間就一條窄,微弱的太進來,在地上畫了一道白線,空氣裡飄著一溼的黴味。

“這地方,”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點無奈,“比咱縣城還,連點太都見不著。”

周解放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先湊活住陣子,就是個睡覺的地方,等以後掙了錢,再找個大的、亮堂的。”

之後,周解放託人給張向東在附近工地找了份小工的活,一天五塊錢,幹一天算一天。張向東沒二話,第二天就上工了,搬磚、和水泥、扛鋼筋,從早幹到晚,一天下來渾是灰,手上磨出了麻麻的泡,破了滲出,慢慢結了厚繭。他子憨厚踏實,從不懶,每天收工回來,再累也會把掙的錢一分一分數清楚,小心翼翼塞進枕頭底下——那是他的希,也是他闖南方的底氣。

周解放還在電子廠當保管員,活不算累,就是繁瑣。白天他認真清點貨、登記臺賬,默默記著各種電子產品的型號、價錢;晚上等張向東收工,他們就去街上轉,看行、探路子,偶爾還跟著王德明去幾趟沙頭角。沙頭角那時候是有名的邊境貿易點,到都是倒騰電子產品的小販,貨大多從香港過來,便宜又新穎,但查得嚴,有時候貨剛到碼頭就被工商扣了,最後貨沒了,錢也打了水漂。

王德明每次帶他們去沙頭角,都會說:“做這行就得擔風險。怕風險、不敢闖,一輩子只能給人打工,永遠掙不到大錢。你們看那些掙大錢的,哪個不是從風險裡闖出來的?”

周解放就聽著,不說話。他不是怕風險,就是子沉穩,不想冒沒把握的險。他在等,等一個穩妥的機會,等一條靠譜的進貨路子,等他和張向東的本錢再攢多點,等一個能真正站穩腳跟的時機。

八月中旬,王德明興沖沖地找過來,帶來個好訊息。他說華強北有個鋪面要轉租,位置好,臨街,人多,周邊全是賣電子產品的,一個月租金一百五,不算貴。他問周解放和張向東,要不要一起盤下來,開個檔口賣電子錶、計算這些熱門貨,兄弟仨一起幹,肯定能掙錢。

王德明給他們算了筆賬:盤鋪面要三個月押金,西百五十塊;第一次進貨至五百塊;再加上簡單裝修、辦手續、日常開銷,最得一千塊。

周解放說他手裡有八百塊,張向東說他手上有兩百塊;王德明說他能出三百塊,仨人湊一湊,剛好一千三百塊,夠盤鋪面、進第一批貨了。

王德明說,找個時間就去看鋪面,盤下來就能裝修、進貨,儘快開業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周解放就起了床,簡單洗漱了一下,就去電子廠遞了辭職信。廠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,看著他,一臉惋惜地挽留:“小周,你在廠裡幹得好好的,踏實認真,以後還有機會升職,怎麼突然要走?”周解放笑了笑:“廠長,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,我想自己闖一闖,試試別的路。”廠長看他心意己決,沒再多說,拿出賬本,給周解放結了一個多月的工資,周解放把錢揣進兜裡,給廠長鞠了一躬,轉走出了電子廠大門。

晚上的時候,王德明來了,手裡拎著一瓶散裝白酒,兩個冷盤——拍黃瓜和滷花生,還有一張皺的鋪面平面圖。他把東西放在桌子上,攤開平面圖。

“你們看,這店鋪就在整條街最熱鬧的地方,臨街的鋪面,現在越來越多的來到這邊,以後得人肯定更多,周邊全是賣電子產品的,不愁客源。前面放櫃檯,擺電子錶、計算,後面放貨,堆錄音機、電視,上頭還能搭個小閣樓,你們倆晚上住上面,不用再另外租房子,還能省點錢。”

周解放湊過去,盯著圖紙看了半天。圖紙是手繪的,線條歪歪扭扭,比例也不對,但他能看清鋪面的樣子——不大,也就十幾個平方,佈局還行,夠仨人忙活的。

“什麼時候去看?”周解放抬頭問王德明。

王德明笑了:“明天上午,我己經跟房東約好了,到時候咱們三人一起去,看了沒問題,就當場籤合同、押金。現在這條街己經可以看的出來,是電子產品一條街的樣子了,很有發展的潛力。你們才來這邊,可能覺不到這邊的發展,我在這呆的兩年時間,是親眼看著這邊的樓一棟一棟的起來的,如果我有錢,我都想買一些地了,自己蓋樓,而且這裡的冬天時間也就幾個月,還不下雪,本就不會耽誤我們做生意。”

周解放和張向東,這段時間也經常跑出去轉轉,也到這南方的不一樣。

仨人圍坐在小桌子旁,喝著白酒,吃著冷盤,聊到半夜。王德明說了很多他這兩年在南方的事,被人騙過幣,被工商扣過貨,過肚子,也掙過錢,有過迷茫,也想過放棄,但從來沒真正停下。周解放和張向東就聽著,偶爾一句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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