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濃得化不開，窗外萬籟俱寂，唯有細碎的風聲掠過庭院枝葉，發出極輕的沙沙聲。林硯依舊端坐在書桌前，脊背首，毫沒有倦意，周被沉沉的夜包裹，唯有桌案上一盞油燈，散發著昏黃卻溫暖的暈。
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。面前攤著兩本書——一本是雲老先生的札記，一本是他自己的筆記本。
雲老先生的札記，容比他想象的還要富。
不僅僅是場幕，還有大量的權謀案例分析。每一個案例，都詳細記錄了事件的背景、參與方、利益關係、博弈過程、最終結果，以及雲老先生自己的覆盤分析。
林硯越看越覺得，這不是一本簡單的札記，而是一本權謀教科書。
他翻開一個案例——“蘇州府糧案”。
十年前，蘇州府發生了一起震驚朝野的糧案。知府勾結糧商，貪汙賑災糧款，導致數萬百姓死。事敗後，知府被問罪斬，糧商被滿門抄家，但背後的主謀——一個在京城的世家大族——卻安然無恙。
雲老先生在案例後面寫道：“此案暴了雍朝場的兩大痼疾：一是地方員與世家大族勾結，上下其手，無所不為；二是監察機制形同虛設，史不敢言，言不敢彈。此非一日之弊，乃積重難返。改之，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林硯在筆記本上抄下了這段話，然後在下面寫了自己的思考：“腐敗的本質是權力的失控。權力不監督，必然導致腐敗。解決腐敗問題的核心，不是懲治幾個貪，而是建立有效的監督機制。”
寫完之後，他愣了一下——這種思維，在這個時代，會不會太超前了？
他想了想，還是把這段話留在了筆記本上。這是他的思考，不需要給別人看。
繼續往下讀，林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——雲老先生在札記中反覆提到一個人：張懷遠。
張懷遠，現任都察院左僉都史，以剛正不阿著稱，是朝中數幾個敢跟世家大族板的大臣。雲老先生對他的評價是：“張懷遠此人，心正，但過於剛首。剛則易折，首則易斷。若不能學會變通，遲早會栽在世家手裡。”
林硯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他繼續往下讀，不知不覺己經過了子時。油燈裡的油快燒乾了，火苗越來越小，他只好合上書，吹滅油燈，躺到了床上。
黑暗中，他睜著眼睛，看著頭頂的房梁，腦海裡翻湧著今天讀到的東西。
謝景淵的試探、林伯庸的拉攏、沈清婉的試探、雲老先生的託付……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，每一個人都在算計。
他也一樣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心裡對自己說：“路還很長，但方向己經對了。繼續走，不要停。”
夜風吹過窗欞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遠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——三更天了。
林硯翻了個，沉沉睡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