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那裡，抱著那個罐子，肩膀開始抖。
笑聲從嚨裡出來。很輕，很碎。他對著罐子裡那張照片笑。
照片裡七歲的自己缺著門牙衝他樂。他現在也想樂。但笑出來的聲音不像笑。
“艹……”他的聲音悶在罐子上，“去他大爺的變態。”
他把罐子舉起來，對著。七歲的楚寒在玻璃後面看著他。沒有表。
“你收藏這些幹什麼。”他說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我人就在你隔壁。你倒是來啊。你收這些有什麼用。它們又不會你哥。”
罐子裡的照片不說話。
楚未把罐子放下來。放回櫃子最下面那層。放得很穩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膝蓋蹲麻了，他撐著櫃門緩了一下。然後把櫃門關上。鎖好。
銅鑰匙拔出來，串回鑰匙環上。檔案袋封好，白線繞回去。放回屜。屜鎖上。鑰匙放回鍵盤下面。
一切都恢覆原樣。
他走出書房。把門帶上。
走廊那面牆上，十個痕跡排一排。九個菸頭印，一道指甲劃的。
他站在那面牆前面，從口袋裡出煙。
叼進裡。點燃。吸了一口。菸頭亮起來。他把它對準第十一個的位置，摁下去。
滋。
鬆手的時候，牆面上多了一個黑點。十一個了。他退後一步，看著那排煙頭印。然後轉走進畫室。
他沒砸東西。他拿起畫筆，蘸進紅料裡。紅，黑，白。
三種料在調盤上，他用筆尖把它們攪開。然後畫。從畫起。
黑的鬚從畫布最底下往上長。鬚纏在一起，越纏越。
是深紅的，上面全是刺。花瓣是白的，白得發藍。
這朵花跟上午那朵不一樣。
這朵的是爛的。他把黑調進了一點赭石，讓鬚的邊緣發黃。爛掉的。從底下往上爛。
畫完以後他退後看。畫布上那朵白薔薇，爛了，上的刺比花還多。
他把手掌按在花心上。紅料還沒幹，沾了他一手。
他抬手，看著掌心那團紅。
然後把手掌按在畫布右下角。留下一個一樣的手印。
晚上楚寒回來。玄關門響了一聲，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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