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外灘回來那天晚上,程嶼白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站在江邊的樣子。風吹著的頭髮,沒按,任它飄著。
看著那些燈,眼睛很亮。
出手,在他手背上了一下,很輕,很快。他說不清那一下是什麼意思,但他的手背到現在好像還有一點溫度。
他坐起來,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。凌晨一點。應該睡了。他把手機放下,又躺回去。
閉上眼睛,腦子裡還是。說明天回去了,田裡還有事。他問什麼時候回去,說再說。
他站在酒店門口,看著走進去,轉過,衝他揮了揮手。他站在那兒,站了很久。
他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白白的,什麼都沒有。他看了一會兒,又閉上眼。
第二天早上,他到酒店的時候,己經在大堂等著了。還是那件連,還是那隻蛇皮袋。
站在水晶燈下面,看見他,笑了。他走過去,接過手裡的袋子,問吃早飯了嗎,說吃了。
他點點頭,兩個人往外走。出了酒店,很好,街上人來人往。走在他旁邊,沒說話,他也沒說話。
走到地鐵站門口,停下來,看著那個口。“坐這個?”
他點點頭。跟著他走進去,刷卡,進站,等車。車來了,他上去,跟在後面。車廂里人不多,有座位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蛇皮袋放在腳邊。他坐在旁邊。
地鐵開了,窗外的廣告牌一閃一閃的。看著那些,看了一會兒,忽然問。“你昨晚睡得好嗎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還行。”
笑了。“還行就是不好。”
他沒說話。轉回去,繼續看著窗外。地鐵鑽出地面,照進來,落在上。眯起眼睛,往旁邊挪了一下,躲開那道。
他看著,忽然想起蹲在田裡的樣子,太曬著,不躲。現在躲了。
車到站了。他帶出來,往高鐵站走。走在他旁邊,手裡拎著蛇皮袋,和他並排。
進站,安檢,候車。坐在候車廳的椅子上,把蛇皮袋放在腳邊,看著電子屏上的車次資訊。他坐在旁邊,兩個人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忽然問。“幾點的車?”
他看了一眼時間。“還有半小時。”
點點頭,沒再問。候車廳里人很多,拖著行李箱的,抱著孩子的,打電話的,吃泡麵的。看著那些人,看了一會兒,忽然問。“你以前,也這樣送過人嗎?”
他想了想。“送過。”
“什麼人?”
“客戶。同事。朋友。”
點點頭。“那現在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