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笑了。轉過頭,看著窗外。地鐵鑽出地面,照進來,落在他手上。
看著那雙手,想起他幫扛沙袋,手磨破了;幫挖排水,手泡白了;幫創可,手輕輕的。看了一會兒,移開目。
到站了。他帶出來,往高鐵站走。走在旁邊,手裡拎著蛇皮袋,和他並排。
進站,安檢,候車。坐在候車廳的椅子上,把蛇皮袋放在腳邊,看著電子屏上的車次資訊。他坐在旁邊。
忽然問。“你回去以後,做什麼?”
他想了想。“上班。”
點點頭。“還種涼薯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種。”
笑了。“長多大了?”
“長出葉子了。很小一片,綠綠的。”
點點頭,沒再問。檢票了,站起來,拎起蛇皮袋,往檢票口走。
他跟在後面。檢票,進站,下樓梯。走得不快,但很穩,一步一步的。他走在旁邊,兩個人並排著。
到了站臺,停下來,看著那列白的高鐵。車很新,很亮,反著。看了一會兒,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到了。”說。
他點點頭。站在那兒,手裡拎著蛇皮袋,看著他。他也看著。兩個人面對面站著,誰也沒說話。
忽然問。“你還記得那個味道嗎?”
他愣了一下。看著他的眼睛。“青草和皂角。”
他點點頭。“記得。”
笑了。笑得很輕,比還輕。“我也記得。”
轉過,往車門走。走到門口,停下來,回過頭。“下次來,給你帶一塊。”
他看著。站在車門口,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上。“皂。黃黃的,一塊一塊的。”
他點點頭。“好。”
笑了,轉上車。車門關上了,他站在站臺上,看著那列車。車窗裡,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蛇皮袋放在腳邊。
轉過頭,隔著玻璃看著他。他舉起手,揮了揮。也舉起手,揮了揮。
車開了。慢慢的,越來越快。他看著那列車開出站臺,開出視線。
站臺上空了,只剩下他一個人。他站在那兒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,往出口走。
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。腦子裡全是——站在地鐵口,說“超市買不到”;坐在車窗邊,說“下次來給你帶一塊”;站在車門口,說“我也記得”。
他忽然聞到了一味道。很淡,混著鐵軌的機油味,混著站臺的灰塵味,但他聞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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