曬穀場上的稻穀翻了三遍，太落山了。老張兒子扛著木耙回家，陳三娘收了門口的凳子，村裡漸漸安靜下來。
沈薏還蹲在曬穀場邊上，手裡沒有繞草，也沒有看手機。就那麼蹲著，看著那一大片金黃的穀子。程嶼白蹲在旁邊，也沒說話。
月爬上棗樹梢頭，灑在曬穀場上，穀子變銀白，像鋪了一層霜。
“程嶼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午說的那些話，我想再聽一遍。”
程嶼白轉過頭。月底下，沈薏的臉上有細細的曬斑，鼻子和臉頰上，淡淡的，像撒了一層金。
沒笑，微微抿著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不是害，不是試探，是認真。認真得讓他心口發。
他開口，聲音有點啞。“我現在不是霸總了。你考慮一下。”
沒笑。甚至連睫都沒一下。就那麼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
“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？”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什麼。
程嶼白搖搖頭。
“從你第一次蹲在田埂上，西膝蓋頂出兩道褶的時候，我就在等。我以為你會很快說。結果你蹲了一年。”頓了頓，“一年。稻子都收了兩季。”
程嶼白沒說話。出手，了他的臉。手指涼涼的，從他顴骨到下。
“你瘦了。以前臉上還有點，現在都是骨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這一年，吃了多苦？”
“沒吃苦。”
“騙人。你到借錢，賣房子，抵押車。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程嶼白看著。“你知道？”
“老許都告訴我了。他說你為了那塊地，把家底都掏空了。”收回手，低下頭，看著地上的穀子。“他說你那段時間，瘦了十幾斤。”
程嶼白沒說話。風吹過來，穀子沙沙響。
“程嶼白，你為我做這些，值得嗎？”
“值得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值得。”
抬起頭，看著他。月底下，臉上的曬斑更清楚了。不是那種難看的斑，是那種常年曬在太底下留下的印記。每一顆都像是在田裡蹲過的每一天。
“程嶼白，我現在不是那個只會在田裡種稻子的村姑了。我有基金，有專案，有省農科院的支援。我可以養活自己，也可以養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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