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半年前。
春燕醒過來的時候，裡全是腥味。那味道黏黏的，鹹腥的，糊在舌頭上，怎麼都咽不下去。
想吐，可胃裡什麼都沒有，只能乾嘔。每嘔一下，五臟六腑都像被人在擰，疼得渾痙攣。蜷在地上，像一條被踩爛的蟲子，連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以為自己死了。
可沒有死。
慢慢睜開眼，四周一片漆黑。不是夜裡那種黑——是不風的、沒有一的、像是被人用黑布矇住了眼睛的黑。空氣裡瀰漫著一溼的黴味，混著泥土的腥氣，冷得刺骨。
不知道自己在哪裡。不知道過了多久。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。
只有疼。肚子疼，頭疼，渾都疼。疼得想，可嚨裡發不出聲音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張了張，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，像風吹過破了的窗戶紙。
就那樣躺著，躺了很久很久。久到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爛掉，爛在這片黑暗裡，沒有人知道，沒有人發現，沒有人會來找。
可沒有爛掉。
有人給餵過水，有人給過臉，有人在耳邊哭著喊“嬸子”。不知道是誰，只記得那雙手很暖，暖得像冬天裡的炭火。想抓住那雙手，可手指不聽使喚，不了。
後來才知道，那是小杏。
那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，那個塞過糕點的小丫頭，那個在廚房裡笨手笨腳、被管事媽媽罵得狗淋頭時、被護在後的孩子。
小杏把毒藥的量減了半。想著，減了半，春燕嬸子也許不會死，也許只是大病一場。想著，等吐出來，把毒排乾淨，也許就沒事了。守了春燕三天三夜，喂水、臉、換裳，不敢閤眼。
春燕活了下來。
現在。
門被推開了一道，一道進來，刺得睜不開眼。那太亮了，像一把刀子，直直地剜進的眼睛。瞇著眼，眼淚被刺激得流下來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一個模糊的影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粥。
那人在面前蹲下，把粥放在地上，又放了一個饅頭。粥是溫的，饅頭是的，可那熱氣在這冷的地窖裡，像是一點活著的證據。
“吃吧。”那人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怕什麼人聽見。
春燕認出那個聲音——是小杏。
想說話，可嚨幹得像砂紙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黏在一起，用力張了張，撕開一道口子，滲出來，鹹腥的。只是死死地盯著小杏，眼裡滿是疑問。
小杏不敢看的眼睛。低著頭，把碗往春燕面前推了推，手在發抖，碗沿在地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嬸子……您別怪我……我……我也是沒辦法……”的聲音在發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嚨。
“為……為什麼……”春燕終於出了三個字，聲音沙啞得像破鑼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裡刮下來的。
小杏的眼眶紅了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可死死忍著，沒讓它們落下來。
“四皇妃……四皇妃讓我害您……”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我不能，嬸子，我不能害您。”
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砸在春燕的手背上，滾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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