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燕楞住了。
有用。還有用。
這條命，不是因為心，不是因為念舊，不是因為下不了手——而是因為還有用。
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很，比黃連還苦。角咧開的時候，牽了上的傷口，又滲出來，也不覺得疼。
四皇妃站起，拍了拍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轉過去。
“來人。”的聲音恢覆了那種淡淡的、不帶任何的腔調，“把這兩個都給我關起來。小杏，念你服侍我多年的份上，我不殺你。可你既然這麼心疼，就陪著一起待著吧。”
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孃，”說，“您別怪我。要怪，就怪您當年不該把我換到陸家。您給了我一條富貴路，就該知道，這條路走到底，就是這個結果。”
走了。
門在後重重關上，鎖鏈嘩啦啦地響，三道鎖，一道一道地落下來，每一道都像一把錘子，砸在人的心口上。
黑暗重新湧上來，比方才更濃，更重，像一床溼的棉被，把人死死地住。
小杏跪在地上，渾發，癱坐在那裡，淚流滿面。
“嬸子……嬸子我對不起您……”
春燕沒有說話。只是躺在那裡，著頭頂看不見的天花板，眼淚無聲地流。
有用。
這條命，原來還值一個“有用”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。
春燕分不清白天和黑夜。地窖裡沒有窗戶，只有門裡偶爾進來的一線，像一細細的金線，在地面上爬一會兒，就消失了。靠著那金線來判斷時辰——它出現的時候，大約是正午；消失的時候，大約是黃昏。
可有時候天，那線就不來了。那一天就是永恆的黑暗，沒有盡頭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一個月？兩個月？半年？分不清了。只知道，活著，像一隻被養在暗室裡的老鼠，不見天日，不見人，只有每天一碗粥，一個饅頭，讓活著。
活著。
可活著幹什麼呢？
小杏和關在一起。兩個人靠著牆坐著，誰也不說話。地窖裡太安靜了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，能聽見老鼠在牆角吱吱吱地爬來爬去的聲音，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——咚，咚，咚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數日子，又像是在提醒：你還活著，你還沒死。
有時候春燕會開口說話。說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——曦兒小時候的事。
“剛生下來的時候，可小了，”春燕靠著牆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夢話，“就這麼長一點，皺的，像一隻小貓。我抱著，就不哭了，睜著眼看我，那眼睛黑亮黑亮的……”
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可現在是曦兒了。”的聲音變得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不認我。在心裡，的娘是夫人，不是我。”
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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