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書亭裡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不只是老魏和陳伯。曦每天下午來，坐在角落裡，捧著一本發的書，一看就是一整個時辰。識字，讀得很快，但每讀完一頁都要停下來想很久。孟虎收工後來，上的木屑還沒拍乾淨，蹲在書架前，一本一本地翻，專挑帶圖畫的書。張維從外面帶回來的書裡有一本講植的，他看得最認真，說要學種樹。蘇念和趙毅一起來，兩個人並排坐著，各看各的。蘇念看花譜，趙毅看歷史。偶爾換，蘇念指著書上的花說“這個好看，想種”，趙毅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下來。王苗和陳果一起來，兩個人看同一本書，頭挨著頭，小聲念出聲。無名偶爾來，來了就坐在門口，不看書，看人。他說看書費眼睛，看人省事。
藍每天來，來了就蹲在書架前，出最下面一層最薄的那本書，翻開來，一頁一頁地看圖畫。他不認字，但圖畫看得懂。有一本畫冊，畫的是一隻兔子找家，他看了很多遍，每次看到兔子找到家的那一頁，都會笑。
“林墨，這隻兔子什麼？”
林墨正在整理書架，探頭看了一眼。“書上沒寫。你可以給它起個名字。”
藍想了想。“等等。和蘇唸的花一樣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它等了很久才找到家。和等等一樣。”
林墨笑了。“好，等等。”
老魏教陳伯認字，教得很慢。一個字，今天教，明天忘，後天再教。陳伯不著急，老魏也不著急。
“陳伯，你今天學哪個字？”
陳伯想了很久。“棗。教我棗。”
老魏在地上寫了一個“棗”字，一筆一劃，寫得很慢。“這是棗。棗樹的棗，棗子的棗。”
陳伯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，然後拿起樹枝，在地上照著寫。第一遍不像，第二遍有點像，第三遍像了。他指著那個字，念出來：“棗。”
老魏點頭。“對，棗。”
陳伯笑了，笑得眼淚首流。“馮哥的名字裡沒有棗，但他的命裡有棗。我學會了他的命。”
孟虎從城外移了一棵小樹回來。不是槐樹，不是棗樹，是不知道什麼樹。葉子是心形的，邊緣有鋸齒，背面有一層細細的絨。他把樹種在讀書亭旁邊，澆了水，蹲在旁邊看。
“這是什麼樹？”曦走過來。
“不知道。城外挖的，看著好看。”
曦蹲下來，了葉子。“好看。以後開花了就知道了。”
孟虎點頭。“嗯，等它開花。”
張維從外面帶回來的書裡，有一本是用萬族城的文字寫的。不是另一個世界的文字，是萬族城自己的文字——三萬年前第一代玩家帶來的，慢慢演變，和外面的文字己經不一樣了。這本書是沈忘寫的。扉頁上畫著一朵小花，和那三百本空白的書上一模一樣。
林墨翻開第一頁。上面寫著：“如果你讀到這本書，說明你還在這裡。我也在這裡。不是，是文字。我把我知道的都寫下來了。命脈的真相，神明的秘，出去的鑰匙。但你不一定能看懂。因為這本書是用萬族城的文字寫的，而這種文字，快要死了。”
林墨的手指在發抖。翻到第二頁，繼續讀：“學會這種文字的人，越來越了。也許有一天，沒有人能讀懂這本書。但沒關係。文字死了，意思還在。種子種下去，總會發芽。”
合上書，把書放在讀書亭最顯眼的位置。然後拿起筆，在一張紙上寫下：“這本書是用萬族城的文字寫的。想學的人，來找我。”
把紙在讀書亭的柱子上。
藍第一個跑過來。“林墨，你教我。”
林墨低頭看著他。“你想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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