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二：柳七·孤舟（柳七娘篇）
滄州城，順河街。
柳七娘七歲那年，爹死了。
爹是柳記棺材鋪的老闆，一個老實的木匠。死因很簡單，給一位京做棺材，那嫌木料不夠好，嫌漆不夠亮，一腳踢翻了刨花堆，失手把柳老闆推到了鋒利的鑿子上。
，流了一地。
柳七娘躲在門裡，看著娘哭天搶地，看著那差扔下幾兩碎銀，揚長而去。沒哭，只是死死咬著，直到咬出來。
從那天起，就知道，這世道，人命不如狗。
娘不了打擊，瘋了。柳七娘便輟了學，接手了柳記棺材鋪。那年，才十歲。
一個十歲的小姑娘開棺材鋪，在全是男人的地界，有多難，可想而知。流氓來收保護費，同行來砸場子，府來攤派。柳七娘沒哭過，也沒求過。
有人來買棺材，就算著最小的利潤賣；沒人來，就自己去運河邊扛包，去碼頭搬貨。學會了喝酒，學會了罵人，學會了用刻刀在那些敢手腳的男人手背上，劃出一道口子。
十三歲那年，運河上來了夥水匪，劫了陸家的貨船。陸家大爺陸燼，那時候還是個溫潤如玉的書生，為了救人，被水匪刺了一刀，漂到了柳記棺材鋪的後院。
柳七娘把他撈了上來，發現他還沒死。沒有報，也沒有聲張，而是把他藏進了地窖。
給他治傷，用的是給死人防腐的烈酒和金瘡藥。陸燼疼得死去活來，卻一聲不吭，只看著，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。
“你為什麼要救我？”陸燼問。
“因為你沒死。”柳七娘冷冷地回答，“只要沒死，就有價值。”
陸燼笑了，笑得很虛弱：“你這姑娘，說話真傷人。”
傷好後，陸燼要走了。臨走前，他給了柳七娘一張銀票，數額很大。
“我不想欠人。”陸燼說。
柳七娘沒收。看著他，那雙眼睛裡，有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那是即使淤泥，也依舊想要保持乾淨的東西。
“我不需要錢。”柳七娘說，“我需要一條活路。”
“什麼活路？”
“一條能讓我不用再看人臉，不用再被人欺負，能把那些害死我爹的王八蛋踩在腳下的活路。”
陸燼沉默了。他看著這個瘦弱卻倔強的姑娘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從今天起，柳記棺材鋪，就是陸家在滄州的暗樁。你需要什麼，儘管開口。但作為換，這條運河上的秘水道，你得替我看著。”
那是柳七娘第一次，有了“靠山”。
也是從那天起，柳七娘變了。不再只是個賣棺材的，了運河上最大的掮客。幫陸燼洗錢，幫他轉運貨，幫他聯絡那些見不得的生意。
手段狠，心也。誰敢陸燼的貨，就敢把誰沈進河底餵魚。
陸燼常說：“七娘，你這子，太剛烈了，容易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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