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擊，兩人同時出掌，雙掌相，勁風四，隨即各自借力後退，穩穩落地。揚起的木槿花瓣在他二人之間翻飛回旋，像是方才那場比試的餘韻，久久不肯散去。
見孟離再無出招之意，禹柏如亦斂了招式，含笑道：“承蒙前輩相讓。”
孟離心下清楚，方才那幾招他並未怎麼留。可禹柏如竟能接下他數招，還有餘地反攻，這個年紀能有這番手，實力確實不俗。況且更讓他在意的是——他方才到禹柏如的力……竟有種似曾相識之。
他定定看了禹柏如良久，緩緩開口：“封箴言是你什麼人？”
禹柏如氣息微，卻仍舊從容：“封老前輩是晚輩的授業恩師。”
孟離冷哼一聲，話語裡著幾分嫌棄：“難怪，和那老東西一樣，看著就讓人窩火。”
禹柏如聞言也不惱，反而笑了笑：“不知晚輩的本事前輩可還滿意？往後由我來護諾諾周全，您總該放心了？”
“還說得過去吧。”孟離隨口應道，語氣淡淡的，“比你那兩個看家護院的，倒是要強上許多。”
這是在說霧影和南蕭了，霧影垂下頭，心想還好南蕭這會兒不在這，不然怕是又要氣得跳起來，再跟孟離打一場。
雲諾實在是拿師父這張沒有辦法，打小就知道，從他裡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。也不知母親當年與他行走江湖時，是不是總這般拌。
從前沒聽師父提過封箴言的名號，這下看他們談起此人，想來應是師父的哪個故人，且關係還不怎麼好……不過好在只是上說幾句，並無大礙。師父那模樣，瞧著也不像真要跟禹柏如計較這些陳年舊賬。
雲諾連忙上前勸道：“師父，您方才試探也試探過了，我們師徒這麼久沒見，您就別總惦記著打打殺殺的了，咱們好好說會兒話。”
禹柏如隨即介面道：“前輩遠道而來，想必尚未用飯。晚輩已人備了一桌席面，前輩若不嫌棄，便留下來與晚輩們一同用些可好？”
孟離也不客氣，當即應了下來：“也好。”
……
晚飯時，原本在屋子裡的南蕭也被了出來，六人圍坐在圓桌邊。圓桌不大，雲諾側分別是孟離和禹柏如，對面坐著霧影、陸影疏和南蕭，這三人齊齊低著頭，連筷子都不敢多，活像三尊木頭。
禹柏如倒是從容，親手替孟離斟了一杯酒。
孟離也不推辭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忽然淡淡開口：“你一直把諾兒留在這裡，怕是不妥吧。”
禹柏如微微一頓，放下酒壺，正道：“是晚輩思慮不周，若是我早知道孟前輩是諾諾的恩師，必定與一起登門拜會。前輩於諾諾恩同再造，不止是師徒之誼，更是如親生父親一般。按禮數也該晚輩先上門，倒讓您先找過來了，實是晚輩之過。”
孟離聽罷，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，又飛快地了下去。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諾兒雖在山野間長大，可吃穿用度上我從未虧待過。你這地方荒郊野外的，瞧著也不怎麼樣，伺候的人手也沒幾個，莫不是怠慢了？”
雲諾忙截住話頭，解釋道：“師父，其實是我不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孟離便一個眼風掃過來，語氣冷：“我沒問你。”
只好將話噎了回去。
禹柏如微微一笑，不慌不忙道：“前輩放心。晚輩在京中尚有數宅邸，若諾諾喜歡，哪一都行，若都不喜歡，再置辦新的也可。至於僕從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目落在雲諾臉上，眸中漾開一片溫，“若是願意，便是用飯都不必自己筷子，晚輩可以親自照料，保管生活無憂。”
說著，他夾起一塊片，自然而然地遞到雲諾面前：“喏，張。”
雲諾抿著朝禹柏如使眼，見他仍舉著筷子不放，只得微微低頭，將那塊含進了裡。嚼了兩下，垂著眼睫，不敢去看孟離的臉。
霧影和陸影疏默默對視一眼，雙雙低下頭去，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碗裡。
南蕭面無表，夾了一筷子青菜，嚼得咯吱作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