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現在,隔了幾代人,他和顧星河又站到了同樣的位置。
沈客歡回到病房,在顧星河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。他開啟手機錄音功能,開始低聲記錄:
“現在顧星河仍於未知意識狀態。據夢境中獲取的資訊,我們兩人的曾祖父曾在1930年代進行過一系列意識連線實驗,實驗導致記憶錯位現象,並過某種方式傳給了後代。顧星河並非真正患有記憶衰退,而是故意偽裝症狀,引導我發現真相。原因未知,可能與懷錶裂痕即將到達臨界點有關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繼續:“今天上午將召開院長會議,討論此病例。我計劃公開部分發現,但瞞家族聯絡和夢境實驗的深度。考慮到醫療系統的侷限,完全公開真相可能導致顧星河被轉神科進行強制治療。”
錄完音,沈客歡儲存檔案,加。
陳醫生輕輕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兩杯咖啡。“我猜你需要這個。”
沈客歡接過咖啡,道了聲謝。咖啡很燙,苦味在舌尖蔓延,暫時驅散了睡意。
“早上的會議,你打算怎麼說?”陳醫生問。
“部分真相,謹慎公開。”沈客歡放下咖啡杯,“我需要你幫忙,如果院長問起技細節,用專業語解釋,但避開關鍵資料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陳醫生點頭,“但院長可能會要求立即轉診,特別是如果顧先生一直不醒。”
沈客歡看向病床。“他會醒的。”
“你這麼確定?”
“不確定。”沈客歡誠實地說,“但我必須相信。”
陳醫生嘆了口氣,站起。“我再去看下其他資料,你休息會兒。”
陳醫生離開後,病房裡又只剩下沈客歡和沈睡的顧星河。沈客歡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逐漸亮起的天空,晨染紅了東方的雲層,新的一天即將開始。
他回到床邊,從床頭櫃上拿起顧星河的監測手環。手環記錄著過去24小時的所有生理資料,沈客歡快速瀏覽,注意到一個細節:在實驗開始前,顧星河的心率出現了一次短暫的異常飆升,隨後迅速恢覆正常。
那個時間點,正是他們在準備室最後一次談話的時候。顧星河當時看起來很平靜,但資料洩了另一種真相,他在張,或者是在期待。
沈客歡放下手環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懷錶的錶殼。金屬已經不再燙手,恢覆了正常的溫度,但那個金點仍在脈,微弱但堅持。
“你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,對嗎?”沈客歡低聲說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問床上的人,“從第一次來諮詢室,說的每一句話,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引導我走向這個發現。為什麼選擇這種方式?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?”
當然沒有回答。但沈客歡突然想到一種可能:也許顧星河試過直接的方式,但在別人那裡失敗了。也許在來找他之前,顧星河已經見過其他醫生,嘗試過講述真相,但都被當了神病症。
所以這一次,他選擇了更迂迴的方式,讓真相自己浮現。
沈客歡想起第一次諮詢時,顧星河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。那不是疏離,而是某種深沈的疲憊,經歷了太多次不被理解相信後的疲憊。而他,沈客歡,或許是最後一個機會。
窗外的天空完全亮了,一抹金的過百葉窗的狹窄隙,悄然灑進病房。沈客歡抬手看了眼腕錶,時間已經不早,該準備去參加會議了。他緩緩站起,目再次落在顧星河上,那張沈睡的面容依舊平靜如水,彷彿只是沈浸在一場深沈的夢境中,隨時都會睜開雙眼,迴歸這個世界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沈客歡輕聲說道。
他轉邁出病房,腳步略顯沈重卻毫不遲疑。走廊裡已經熱鬧起來,醫護人員忙碌地穿梭其間,談聲、腳步聲和推車滾的聲音織在一起,標誌著新的一天正式開啟。
沈客歡走向電梯口,腦海中飛速整理著稍後會議要陳述的每一個要點,預想著可能遇到的提問和如何應對。
而在病房,監測螢幕上的資料流依舊平穩,但就在那一剎那,顧星河的腦電圖突然閃現出一個微小的波,持續了不到半秒便悄然消失,一切恢覆如常。值班護士正低頭記錄著其他資料,完全沒有留意到這細微的變化,資料流繼續無聲地滾,默默記錄著這個尚未結束的故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