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後那人說,傷風敗俗。”沈西洲低下頭,看著顧南風的眼睛,“說咱們這樣的人,該被沈塘的。”
顧南風握住他的手。那隻手有些涼,指節分明,骨清瘦,被他攏在掌心裡慢慢暖著。他看著沈西洲,看著那雙倒映著夕餘暉的眼睛。
“西洲,你後悔嗎?”
沈西洲沒有回答。他只是出手,輕輕上顧南風的臉。那雙手從眉心到鼻樑,從鼻樑到,最後停在他下頜。
“不後悔。南風,我想拍張照片。”
顧南風楞了一下。
“就咱倆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他們去了一家老照相館。
照相館在租界裡,門面不大,櫥窗裡擺著幾張泛黃的樣照。老闆是個洋人,戴著老花鏡,正低頭擺弄一臺老式相機。聽見門響,他抬起頭,目在兩人上掃了一圈。
“拍照?”
“是。”
老闆點點頭,領他們上了二樓。
更間裡,顧南風開啟帶來的包袱,裡面是兩套服。
一套是西式的,白襯衫,深灰西裝。另一套是長衫,綢緞的,深藍,領口和袖口都有暗紋刺繡,針腳細,工藝細,在燈下泛著幽微的澤。
“哪來的?”沈西洲看著那件長衫,手指輕輕過領口的刺繡。這料子、這做工,不是普通裁鋪能做的。
“託人訂做的,”顧南風背對著他,正在系襯衫的扣子,“本來想過幾天再去拿的,正好你說要拍照,我想著正式一點,便花了錢加急。”
老闆已經架好了相機,佈景是一幅水墨山水,遠山近水,意境清幽。他看了看兩人,又看了看佈景,沈片刻,將背景換了一塊素的幕布。
“好,別了。”
老闆把頭埋進那塊黑布裡,手裡著那個橡皮球。取景框裡,兩個年輕人並肩站著,一個西裝筆,一個長衫儒雅。
快門按下,白一閃。
過了幾天,他們去取照片。
沈西洲付了錢,接過紙袋,把照片從紙袋裡出來。
一張是顧南風側傾向他的,肩膀和手臂都朝他這邊傾斜,而他自己,站得更直一些,右手剛剛收回,指尖還殘留著的溫度。
另一張是他微微抬頭看著顧南風,顧南風的左手搭在他的袖口,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著那暗紋刺繡,眼睛彎了月牙,角的笑意藏不住。
兩張照片,同一個瞬間,兩個不同的姿態,合在一起,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