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最要的，是先打斷他對吃飯和嘔吐的負面聯想。然後我們再從長計議，重建他對於進食的正面認知。”
實在是任重而道遠啊。
臥室裡的嘔吐聲終於停了。片刻後，門把手轉的聲音讓兩人同時抬起了頭。
何進沉默地推門出來， 手裡拎著裝有嘔吐的垃圾桶。趙安世立刻上前，麻利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容，同時將腳邊早已備好的空桶踢了過去。
何進俯將空桶提起，隨後又輕手輕腳地退回臥室，將門在後輕輕掩上。
就何進離開的那一小會兒工夫，剛吐過的人已經在床上把自己蜷起來，手指死死揪住腹部的料，整個人都在不控制地抖。急促的息聲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。
“別按。”何進快步上前，向床上的人出手。
好在連雲舟沒有完全失去理智，他沒有抗拒，甚至幾乎是把自己最的地方往對方手裡送，期待著那隻手為自己緩解痛苦。
何進溫熱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上那截細瘦的腰腹。隔著薄薄的一層皮，他能清晰地到手下的痙攣和臟不自然的。
他不敢用力，只是穩穩地著。何進保持著這個姿勢一不，著掌下的搐漸漸平息，繃的一點點放鬆。
連雲舟的終於不再劇烈抖，只是偶爾還會不控制地輕一下。在何進覺得掌心下原本冰涼的都要被自己捂暖之後，連雲舟終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熬過了一場無聲的折磨。
他勉強睜開眼，視線渙散了片刻才聚焦在何進臉上。他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：
“抱歉。”
然後，他又更小聲地呢喃道：“我不想吐的。”
是真的咽不下去。
連雲舟覺自己像一個裝不進任何東西的袋子。無論倒什麼，無論倒的是心調配的營養餐，還是無比味的甜點，最終都會毫無保留地從袋子底下破了的裡流失掉。
他悉這種覺。在和這種覺日夜相這麼久之後，他已經知道怎麼馴服它了。
但是，他被發現了。
當那些關切的目落在上的時候，當他看到邊人眼中的期待的時候，理智都無法排解的力就這樣產生了。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養大的孩子失。
但是，胃袋像有自己的意志，到力便開始絞，然後把所有異己的東西都了出去。
這一切發生得如此流暢，簡直像是最自然的生理過程一樣。剛剛忍耐著糟糕噁心的口吞嚥下去的東西，在頭勉強停留了片刻，便又原路湧了回來。
連雲舟對此毫無辦法，只能繳械投降。
而另一邊，那句輕飄飄的“抱歉”，卻像刀一樣直直進了何進的心上。
他張了張，卻不知道如何回應。
——這甚至不是何進第一次看到連雲舟吐這樣。
連雲舟一向很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暴虛弱與不適，他甚至不願意在年輕的實驗品面前吃藥。但他卻願意在最糟糕的時刻，把自己全心託付到何進手裡。
因此，何進見過連雲舟太多不為人知的痛苦。他見過他高燒中無意識的抖，見過他傷口崩裂時咬的牙關，也並非沒有見過他吐到昏厥，把自己折騰進急救室的樣子。
但是江醫生對他說，這是不對的。一個健康的人是可以吃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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