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霜挽著霍霖的手臂走進大廳的時候，阮榆正在和一位做翡翠的供應商聊天。供應商是個五十多歲的人，穿著一件暗紅的旗袍，手腕上戴著一隻滿綠的翡翠鐲子，說話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抬起來，那隻鐲子就在燈下晃一晃，綠得發亮。對阮榆設計的幾款新國風吊墜很興趣，兩人聊了快十分鐘，從材質聊到工藝，從工藝聊到市場，越聊越投機。阮榆正說到“翡翠不一定要做傳統的觀音佛公，年輕人也喜歡簡潔的幾何線條”，餘掃到大廳門口的方向，話停了一下。
霍霜穿著一件鵝黃的禮服短，頭髮散著，髮尾做了大卷，蓬鬆地垂在肩上。的臉上帶著那種一見到人多就興的，眼睛亮亮的，角翹著，整個人像一隻被放進了糖果店的小孩，看什麼都新鮮。挽著霍霖的手臂，半個的重量都掛在他胳膊上，霍霖走一步跟一步，像一隻在主人邊的小型犬。霍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的西裝，領帶系得很規整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整個人看起來和上次來時不太一樣——說不上是哪裡不一樣。他的目在大廳裡掃了一圈，像是在找人。
霍霜比他先看到了阮榆。鬆開霍霖的手臂，小跑著穿過人群，襬在後飄起來，像一隻鵝黃的蝴蝶。“阮榆姐姐！”的聲音不大，但穿力極強，旁邊幾個人都側過頭來看了一眼。阮榆笑了笑，對供應商說了句“我們再聯絡”，從手包裡出一張名片遞過去。供應商接過名片，看了霍霜一眼，笑著走了。霍霜撲過來挽住阮榆的手臂，力氣大得像要把的胳膊卸下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阮榆被的熱撞得往後仰了一下，穩住之後手拍了拍的手背。
“我媽說讓我來見見世面！”霍霜說得理直氣壯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是被的但其實我很樂意”的得意。”阮榆順著的目看過去，霍霖已經走到了們面前。
“阮小姐。”他微微頷首，角彎了一下。
“霍先生。”阮榆笑了笑。霍霜在旁邊撇撇，“又霍先生了，阮榆姐姐你昨天還喊他霍霖呢。”阮榆沒接話，霍霖也沒接話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各自把目移開。
霍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。阮榆轉過頭找了一圈，沒找到，霍霖也找了一圈，沒找到。兩個人站在大廳中央，隔著一小步的距離。旁邊的人來來往往，偶爾有人跟霍霖打招呼，他點頭回應，偶爾有人看阮榆，微笑致意。
“上次在機場，還沒來得及謝謝你。”霍霖先開了口，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在社場合混了很多年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恰到好的分寸，“小霜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“沒有，霍霜很可。”阮榆說起霍霜的時候語氣自然了很多，“我喜歡的。”
霍霖點了點頭，角的弧度大了一點。他看著阮榆，目在臉上停了一瞬，移到髮間的簪子上，又移回的眼睛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話到邊又咽回去了。
大廳的另一頭，霍霜端著一盤小蛋糕，正躲在柱子後面。一邊吃一邊看著阮榆和霍霖的方向，角沾著油，眼睛瞇了一條。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——今天穿鵝黃是對的，顯眼，好跑。把大哥引到阮榆姐姐面前就跑，計劃完。
祈淵站在靠近臺的位置，手裡端著那杯還沒喝完的水，目穿過人群，落在阮榆和霍霖上。兩個人站得不近不遠，祈淵的目從霍霖的臉上掃到他的西裝，從他系得規規整整的領帶掃到他得鋥亮的皮鞋，然後收回來，看著手裡的水杯。杯壁上凝了一層細的水珠，他的指腹在上面慢慢挲了一下，水珠被抹掉了，留下一個溼漉漉的指紋。
秦祳站在他後，順著他的目看了一眼，又收回來。“家主，霍家這次只來了霍霖和霍霜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像在彙報工作。祈淵沒有應，秦祳也沒再說話，安靜地退後了半步。
霍霖看著阮榆，沉默了一瞬，像是想了很久，終於把那個在邊轉了無數遍的問題問了出來。“阮小姐，”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，“下週S市有個珠寶展，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？”
這話說得客氣，像在問一個不太的同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展會。但如果是霍霜在場，一定會說，“哥你這是在約阮榆姐姐嗎？”可惜霍霜不在。霍霖說完，目落在阮榆臉上，等著的回答。不遠，祈淵從西裝袋裡掏出手機，點開阮榆的微信，打了幾個字，鎖屏，放回口袋。
阮榆放在手包裡的手機震了一下，沒有覺到。霍霖站在面前等著的回答，不能在這個時候掏出手機。笑了笑，搖了搖頭。“下週工作室排期很滿，可能去不了。謝謝霍先生好意。”話說到這裡，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霍霖看著，角的弧度還在，但眼底的暗了一點。
“沒事。”他頓了頓，禮貌地笑了笑，“下次有機會。”他說完，微微頷首，轉走了。走了兩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，角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。阮榆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走遠的背影，撥出一口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