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宮闈糜費孤臣難為
暮春時節，延慶殿外海棠開得正盛，白花瓣簌簌飄落，沾得階前青苔點點。雲鵲緩步而，殿檀香氤氳，小皇帝明澤世正把玩著一柄玉如意，皇太妃皇太妃斜倚暖榻，神間帶著幾分期許。
“太妃娘娘，”雲鵲躬行禮，語氣懇切，“國帑雖較往年充盈，卻仍需量為出。西北邊防未寧，東南水利待修，皆需耗銀。陛下生辰宴，臣以為宜遵節用之道，不必鋪張。”
明澤世聞言，嘟著小放下玉如意，仰著小臉問道：“於先生曾教我，‘天生德於予，桓魋其如予何？’天子乃世間至尊，承天命而治萬民，為何連一場生日宴都要束手束腳？”孩語氣天真，卻引經據典，正是雲鵲平日教導的果。
皇太妃坐直子，目微揚：“澤世所言不差。此乃陛下登基後首辦生辰慶典，理應隆重辦，昭告天下。雖主臨朝，卻已憑田政革新充盈國庫，此等功績，正該借宴彰顯，為萬世基業立名。”
雲鵲眉頭微蹙，心中暗歎——太妃此言，實是急於為帝立威。他本想再勸“功過自有青史評說，民心所向便是碑，何必急於一時耗費國帑”，話未出口，卻見小太監金帛輕步上前，躬稟報：“太妃娘娘，高氏族人及師大人已在殿外候見，特來恭賀陛下聖壽。”
皇太妃頷首：“宣他們進來。”
殿門開啟，一行人魚貫而，為首者正是高枝。他著玄墨錦袍，姿拔，眉目間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暖意。雲鵲目掃過，高柏、高樹德隨其後，禮部左侍郎師從賢亦在其列，眾人皆面帶喜。
“臣等恭賀陛下萬壽無疆！”眾人齊齊躬行禮。
皇太妃笑道：“師卿，今日召你前來，便是要你領銜禮部，全權籌備陛下生辰宴事宜，務必辦得風面。”
明澤世聞言，拍手笑道：“要辦得比過年還熱鬧！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，我這個皇帝做得不差！”
雲鵲心中一沈。此前雖有爭執，但若太妃態度鬆，他尚有轉圜餘地。如今太妃已然拍板，又有高氏族人捧場，此事儼然已定局。他著殿熱火朝天商討慶典細節的眾人，滿心皆是國帑空虛的憂，即便瞥見日思夜想的高枝，也難展笑。
“娘娘，臣尚有閣要務需理，先行告退。”雲鵲躬辭行，轉退出延慶殿。他並未回私邸，而是徑直走向閣。那裡的案牘與奏疏，或許能讓他暫時忘卻這兩難困境。
閣值房，窗明几淨，紫檀大案上堆滿各地奏報與田畝冊籍，銅爐中龍涎香嫋嫋升起，青煙如，纏繞著殿沈肅的氣息。牆上懸掛的《皇輿圖》墨跡如新，標註著田政推行的各州府，無聲訴說著新政的艱辛。
凌雲志正臨窗批閱文書，近來雲鵲事務繁忙，會託凌雲志協助批閱部分摺子。見雲鵲面鬱而，凌雲志放下硃筆，調侃道：“於公為何事煩憂？瞧你這般模樣，莫不是在延慶殿了氣？”
雲鵲斂去愁容，不答反問：“摺子裡可有要務稟報？”
“確有一事，”凌雲志走近案前，語氣凝重，“底下人來報，工部尚書周家印近期作頻頻，為其孫周克勤捐了個糧儲道的職。此次陛下生辰宴，他在朝堂上極力攛掇太妃大大辦，怕是看出你不願耗費國帑，故意藉此生事。要不要臣出面敲打敲打他？”
雲鵲抬手止住：“不必。即便無周尚書，太妃與陛下心意已決，此時生事，反倒徒增紛擾。”
凌雲志一怔，正再言，殿門被輕輕推開，高枝邁步而。見凌雲志在場，他徑直看向雲鵲，語氣帶著幾分嗔怪：“你怎的一聲不響就離了延慶殿？公府、私邸都尋不見你，倒我好找。”
凌雲志見狀，挑眉一笑，拱手道：“既然二位有話要說，在下先行告退。”說罷，地合上殿門，將空間留給二人。
殿只剩彼此，雲鵲再也掩飾不住疲憊，任由高枝將自己扳正，順勢倚靠進他懷中，一聲輕嘆溢位角：“你怎麼會來？”
高枝抬手輕他的背脊，聲音溫得能滴出水來：“你在信裡寫‘想你’二字，差點要了我的命。我便尋了個由頭，火速趕來京城見你。”他察覺到懷中人興致不高，追問，“怎麼了？方才在殿就見你神鬱郁。”
雲鵲不答反問：“你說的由頭，是什麼？”
高枝頓了頓，如實道：“我估著陛下生辰將近，便讓高柏私下提議，讓太妃召高氏族人進京慶賀，也好藉機會見你。”
雲鵲閉了閉眼，語氣帶著無奈：“我頭疼的，正是太妃決意大辦生辰宴一事。國庫空虛，五十萬兩白銀，戶部如何拿得出來？”
高枝一怔，眼中的笑意漸漸斂去。
恰在此時，殿外傳來閣典籍的稟報聲：“於閣老，戶部左侍郎頭栩大人求見。”
雲鵲直起，與高枝依禮坐開。他心中清楚，戶部尚書一職空缺，先帝曾徵詢徐閣老意見，徐閣老舉薦了其黨羽孫從徐——此人最善和稀泥，凡事只求四平八穩。雲鵲主政後，為推進新政，特意將兩廣推行田政有功的頭栩調京城，任戶部左侍郎，專管錢糧排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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