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鵲踏枝》第223章 畫教幼主財惜國帑(2)

作者:賈浪仙·20天前

那次高枝提及三妹高杏的昔日愫,雲鵲雖然一笑置之,但事後雲鵲還是斟酌過這種況萬一出現的應對之辭,眼下派上用上了:“有家室便有負累,行事難免束手束腳,臣願以此,傾盡所能報效國家。”

高杏嗔道:“休要與我說面託辭,此刻殿只有你我,我想聽你的真心話。”

雲鵲誠懇道:“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,若有虛言,臣任憑娘娘責罰。”

殿一時沉默,唯剩高杏手中,杯與盞相的輕響,噠噠噠噠,悶悶作響。合上杯蓋,高杏嗓音微沈:“廷益,我想聽真話,你心裡……可是有了心儀之人?”

雲鵲心頭一。這個問題,若答“有”,只怕高杏會刨問底;若答“無”,又犯了欺瞞之罪。

高杏見他遲疑,心下了然:“我明白了,是你不便娶,對不對?”

雲鵲深吸一口氣,為難道:“此事或許汙了娘娘清聽,可臣若再瞞,恐君臣之間生了罅隙。臣心儀之人,與年高府時傾心的人,自始至終,都是同一人。”

高杏一怔,須臾恍然大悟,驚得輕掩口:“你是說……你與二哥,到如今還……”

雲鵲頷首:“是。我二人早已認定彼此,誓不再娶,只願與子偕老。”

高杏蹙眉:“二哥昔日曾迫於你,其中我略知一二,你竟還願與他相守?”

恰在此時,兩隻烏從殿前飛過,“哇哇”作響。雲鵲一時間哭笑不得,心想三小姐還是天真了,昔日確實是二爺相沒錯,但近年來更多是雲鵲霸王上弓,榨乾高枝,兩敗俱傷。在這麼隆重的大殿、面對這麼莊重的皇太妃,雲鵲竟是在想這等下三流之事,雲鵲一時赧然,強自鎮定道:“此已定,此生不改。臣大逆不道,懇請娘娘治罪。”旋即俯跪謝。

片刻沈寂後,高杏抬手,虛虛攙扶起雲鵲:“平吧。”面上的淺淡波瀾盡數斂去,重歸太妃的端凝威儀,“澤世要你教導,朝堂需你主持,我再無其他放心之人。江山社稷,陛下前程,一切皆賴於先生了。”

雲鵲鄭重叩首,鏗然道:“老祖母彌留之際,囑託臣好生照料高枝,臣心中常懷憾,自認為未能盡善效力。此憾,臣絕不願再犯於陛下上。往後,臣必庶竭駑鈍,傾力輔佐,死而後已。”

*

春和景明,紫新裁,簷角銅鈴隨風輕響,一派生機盎然。歷經一冬蓄力,新政如沐春風,漸次鋪展——田政革新自兩廣、七閩初獲大捷後,便循著既定章程,在江浙、湖廣等多地開設試點。其間並非坦途,地方豪強暗阻、守舊員推諉,更有甚者勾結宗族滋事,樁樁件件皆需費心斡旋。

雲鵲坐鎮閣,晝則召集部臣議事,析利弊、定良策,以雷霆手段置頑抗之徒;夜則秉燭批閱奏報,逐省勘核推行細節,遇有梗阻便親擬諭令,或調派心腹督辦,或曉以大義施生生將諸多波折一一化解,終令田政在各地穩穩落地,漸顯效。

更令人欣喜者,乃是春闈放榜之日。閣值房,傳報高聲唱名,當“高樹德——同進士出”六字耳時,雲鵲繃多日的眉宇豁然舒展。這同進士出雖為進士科最末一等,卻也是正兒八經的功名,於高樹德而言,已是苦讀多年的圓滿。

憶昔七閩水患,江河決堤,民不聊生,彼時高樹德尚無科名,卻被雲鵲臨危授以“水利僉事”之職,委以疏浚河道、賑濟災民的重任。此人不負所托,晝夜勞,率民築堤固壩,終解水患之危。然功之後,因無科名佐證,朝堂非議四起,權責終究被收回,令雲鵲惋惜不已。如今高樹德金榜題名,終得正途出,雲鵲當即傳諭吏部尚書凌雲志,力薦其任工部右侍郎,專司全國水利之事——既為其才幹尋得用武之地,亦為新政水利革新添一得力臂膀。

四合,宮漸嚴。

雲鵲歸至私邸,褪去朝服,換上素常服,案頭已擺上一封來自遠方的信函,信封上那悉的字跡,筆力遒勁,帶著幾分不羈的灑,正是高枝所書。多年來,二人書信往來不斷,高枝向來外放,字裡行間從不掩飾相思,那些骨直白的愫,哪怕讀了千百遍,雲鵲展信時,耳依舊會不由自主地泛紅。他指尖輕信箋,逐字逐句細讀,眉宇間漾起溫笑意,讀到,臉頰燙得厲害,便抬手輕輕,按捺那難以言說的赧。

燈下,雲鵲研墨鋪紙,提筆回信。先細細告知高樹德金榜題名、得授要職的喜訊,言辭間滿是欣;筆鋒一轉,卻頓了頓,心中千言萬語,一時竟不知如何落筆。他抬眸向窗外,夜空如洗,一皓月高懸,清輝灑滿庭院,樹影婆娑,靜謐無聲。算來,自上一次別離,已有一冬一春,三百餘日夜,相思如藤蔓,早已悄然爬滿心頭。

此刻,念及高枝的音容笑貌,念及往日相的溫,雲鵲心頭湧起一強烈的衝——他想即刻奔赴那人邊,擁抱他,他溫熱的溫;想與他耳鬢廝磨,訴說別後的牽掛;想做些更親的事,讓彼此的氣息融,消解這漫長別離的孤寂。這般念頭一經升起,便如燎原之火,令他面頰愈發滾燙,連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
雲鵲素來斂,於訴說話,可今夜,藉著這月與相思,他心中的愫再也按捺不住。他深吸一口氣,筆尖蘸滿濃墨,懷著滿腔雀躍與,斟酌萬千,最終在信箋末尾,寫下“想你”二字。

*

朝事循序奏報,諸事皆循舊例,並無波瀾。待到奏事將畢,禮部左侍郎師從賢自班中躬出列,手持朝笏,朗聲啟奏:“啟奏陛下、太妃娘娘!陛下今歲已屆九齡,萬壽聖節將至,此乃陛下登基以來首辦生辰慶典。太妃娘娘早前有諭,令臣部依朝廷規制籌備筵宴,恭賀聖壽。”

言畢未及退下,工部尚書周家印旋即大步出班,此人材微胖,面紅潤,朝笏橫於前,語氣激昂:“臣周家印有奏!陛下萬壽節,乃登基後首慶,非同尋常,自當隆重鋪張,以彰顯國朝威儀!況去歲以來,七閩田政大,國帑較之往年盈數倍,庫有餘銀,正該為陛下慶賀,上宗廟,下安民心!”

此言耳,立於文班首的雲鵲眉頭微蹙,指尖幾朝笏,張口便要駁斥。國庫虛實,唯有他這位閣首輔最為心知肚明——此前數年,國庫空虛到極致,京俸祿屢屢拖欠,邊關將士糧草難繼,若非他力排眾議推行田政,清丈豪強私田,如今朝堂恐早已難以為繼。此番田政增收,不過是稍填虧空,銀兩分文皆需用在水利、邊防、賑濟百姓的刀刃上,豈能耗費在奢靡筵宴之中?

念頭方,他下意識抬眸,向珠簾之後。只見皇太妃高杏原本肅然的面容,眉宇間悄然舒展了幾分,目之中掠過一淺淡的期許,角微抿,似在思忖周家印所言。雲鵲心中登時瞭然,太妃為陛下生母,盼著為子風慶賀生辰,一則全舐犢之,二則借主親政首慶,昭告天下陛下雖年登基,卻能開創政績、國勢漸興,穩固朝野人心。

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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