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!姑姑一定可以!”小皇帝攥著拳頭,聲氣卻無比堅定地附和,“姑姑教我的時候,比那些老先生講得清楚多了!”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雲鵲著珠簾後緒激的皇太妃,只覺得頭疼裂——本是為了平息朝堂風波,卻不想竟引發了太妃的逆反之心,將事推向了更難收場的境地。
慷慨宣言過後,高杏快步走出珠簾,執起於國益的手。的指尖帶著微涼,卻力道十足,眼中閃爍著淚:“我自打嫁王府,便被相夫教子的瑣事纏,再難有進的機會。但國姐姐你不同,你沒有一日放棄學業,經史子集信手拈來,論說頭頭是道,莫說當澤世的老師,就算是去翰林院講學,你也未必不及那些腐儒!”頓了頓,聲音帶著懇切,“國姐姐,我這輩子沒能實現的抱負,請你替我實現!讓他們瞧瞧,但凡機會相等,我們子豈會比他們男人差半分!”
雲鵲心中五味雜陳。近來推行政令,他深知一項新政從提請到兌現,要歷經多阻礙、多攻訐,更遑論打破“子不得為為師”的千年禮法。他理解高杏的雄心,也信重於國益的才學,卻著實不敢貿然應允,生怕稍有不慎,便會引發更大的朝堂盪,甚至連累新政付諸東流。
於國益雖目堅定,眼中閃爍著對理想的憧憬,卻也不敢多言。深知自己的份敏,稍有僭越,便會給弟弟帶來滅頂之災,只能垂首不語,指尖微微蜷。
就在此時,高枝上前一步,手攬住雲鵲的肩膀,掌心的溫度過朝服傳來,帶著安穩人心的力量,聲寬:“這事你不好開口,這個口,由我來開。”
為孤臣太久,在這般艱難之際,竟有人願意主為他攬下重擔。雲鵲心中一熱,不自便想靠上高枝肩頭,尋求片刻的安穩。可驀然意識到皇太妃與於國益還在一旁,他猛地回過神,趕直子,耳尖卻悄悄泛紅。
這細微的作,恰好落高杏與於國益眼中。二人皆是一楞,隨即出難以置信的神——高枝與雲鵲的誼,朝中早有傳言,卻從未有過這般親暱的舉,此刻看來,傳言竟非空來風。
雲鵲也察覺到二人的目,尷尬地了鼻子,目躲閃,老不自在地移向殿外的廊柱。
倒是高枝老神在在,坦然迎上二人的目,笑道:“你們不都知道了,我跟雲鵲……”他話音一頓,略有顧忌地看了小皇帝一眼,終究是打住了話頭,卻也算是默認了彼此的誼。
高杏反應極快,當即對金帛道:“金帛,先送陛下回東宮溫習功課,哀家與於閣老、高總兵還有要事商議。”
金帛應聲上前,躬道:“陛下,奴婢送您回東宮。”小皇帝雖有些好奇,卻也乖巧地點點頭,跟著金帛離去。
殿只剩三人,於國益這才苦笑道:“你先前書信中說,有心的人,我私下裡觀察過、猜想過……卻萬萬沒想到,你的心之人,會是我的親弟弟。”語氣覆雜,有驚訝,有了然,卻並無半分責備。
雲鵲正要開口解釋,卻見高枝目微凝,朝金帛退去的方向覷了一眼——那的門簾正微微了,幅度極輕,幾不可見,若非高枝素來警惕,恐怕本無從察覺。
高枝不聲地收回目,指尖在雲鵲掌心輕輕了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殿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,晨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三人上,一邊是姐妹間的坦誠,一邊是暗伏的窺探,而云鵲與高枝,還要在這重重漩渦中,為於國益的前途、為新政的推行,尋一條可行之路。
*
晨鐘餘韻未消,奉天殿的檀香尚未散盡,剛因壽辰簡之事達的平和氣氛,轉瞬便被新一的紛爭打破。皇太妃高杏的話音剛落,那位修前朝史的領銜大學士——致仕後被覆召的文修,便出列發難,銀鬚飄間,神帶著幾分倨傲的輕蔑。
“太妃學識有限,對於授課所講學問的辨別能力,自然也有限。”文修手持象牙笏板,目掃過於國益,語氣刻薄如刀,“至於這位於姑娘,一個婦人家,不過是得了於家人縱容,旁聽了幾節課程,便妄想登堂室,為帝國之師?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,罔顧祖制!”
“才不是!”龍椅上的小皇帝明澤世猛地一拍扶手,稚的臉龐漲得通紅,“國姑姑講得可好了!比李先生您講的還要清楚易懂,您本就是故意刁難!”
“陛下慎言!”文修躬勸諫,語氣卻依舊強,“陛下年,不知人心險惡,恐被人矇蔽!”
“人?”皇太妃高杏冷笑一聲,珠簾後的眸滿是譏諷,“我的辨別能力有限?呵呵,文大學士,你編撰的《前朝通鑑》卷二十三,記載玄英十五年‘西南土司叛,朝廷遣兵三萬鎮,三月平’,可你知不知道,當年實際出兵僅一萬八千,且戰事綿延半年,耗費軍糧二十萬石,西南百姓流離失所者逾十萬?你為彰顯前朝武功,竟篡改兵力與戰事時長,將慘勝飾為大捷,這般錯百出的史書,你還好意思對他人評頭論足?!”
此言一齣,如同往沸騰的油鍋中潑一瓢冷水,奉天殿頓時掀起軒然大波。
“什麼?《前朝通鑑》竟有這般錯?”兵部尚書失聲驚呼,“玄英十五年西南平叛之事,我祖父曾參與其中,家書所言與文大學士所著截然不同,我還以為是家書有誤,原來竟是史書篡改!”
“這可非同小可!修史當秉筆直書,文大學士為領銜大臣,怎可如此輕率?”一位白髮老臣捋著鬍鬚,神凝重,“史書乃後世之鑑,這般錯,豈不是誤導陛下,混淆視聽?”
“難怪我讀此書時總覺蹊蹺,玄英年間國庫本就空虛,怎可能輕易調三萬大軍遠征?原來竟是虛報兵力!”戶部侍郎附和道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文修臉驟變,額角滲出冷汗,強自鎮定道:“太妃娘娘此言差矣!臣編撰史書,皆有據可查,何來篡改之說?定是娘娘聽信了不實之言!”
“是否不實,一查便知!”皇太妃高杏語氣堅定,“宮中尚存有玄英十五年的兵部存檔與戶部糧餉賬目,可即刻派人去取!”
朝堂之上愈發混,支援文修的守舊大臣與質疑史書錯的朝臣各執一詞,爭論不休。雲鵲立於班中,只覺頭疼裂,與側的高枝對視一眼,皆是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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