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鵲踏枝》第228章 恩威服敵遣愛戍疆(1)

第228章 恩威服敵遣戍疆

錦衛奔赴江南三日後，帶回的並非衝突真相，而是一封足以顛覆朝局的信。

延慶殿，皇太妃高杏著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函，指節泛白。信函是從蘇州豪強的室中搜出的，落款是“趙文昌”——周家印最信任的閻黨舊部，那位當日匆匆報信的禮部侍郎。

“周尚書，你且看看！”太妃將信函擲於案上，聲音冰冷，“你的心腹與江南鹽商勾結，不僅洩漕運改革細則，還許諾豪強‘事之後，恢覆舊制，豁免欠銀’！更甚者，信中竟提及玄英十五年的漕糧貪腐案，說‘當年分潤之銀仍在秘之，待除雲鵲，便可取回’！”

周家印渾一震，俯拾起信函，指尖抖著逐字研讀。信中容詳實，不僅有趙文昌與豪強約定的暗號，還提及了玄英年間漕糧被剋扣的數目，與於國益正在校勘的前朝實錄記載呼應。他猛地抬頭，臉慘白：“太妃娘娘，這絕不可能！文昌跟隨老臣多年，忠心耿耿，定是有人偽造信函，栽贓陷害！”

“栽贓？”刑部右侍郎餘寧適時出列，躬奏道，“娘娘，臣有佐證。據錦衛報，趙文昌近日頻繁出江南織造府，而織造府督造正是當年玄英貪腐案的網之魚。更可疑的是，漕運改革試點地區的賦稅賬簿，竟被人暗中調換，部分已折銀的漕糧，又被改回實徵收，此事唯有負責統籌的周尚書一脈能夠辦到。”

餘寧話音剛落，殿外突然傳來喧譁，幾名史聯名求見，手中捧著一疊卷宗：“啟稟太妃娘娘，臣等收到江南百姓聯名訴狀，狀告周尚書舊部借漕運改革之名，橫徵暴斂，搜刮民脂！”

雲鵲站在殿中，心中翻江倒海。他看向周家印，對方眼中滿是震驚與冤屈，可種種證據卻如一張羅網，將閻黨與貪腐舊案牢牢捆綁。他深知，玄英年間的漕糧貪腐案牽連甚廣，當年先帝曾下令徹查，卻因牽涉太多權貴不了了之，如今此案重提，必然引發朝堂大地震。而更讓他心寒的是，若趙文昌真的涉案，周家印是否知？這場合作，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？

“於閣老，”皇太妃的目轉向雲鵲，帶著審視與期待，“你與周尚書共同推行新政，此事你怎麼看？”

雲鵲躬，腦中飛速思索。他清楚，此刻若偏袒周家印，便會被牽連進貪腐舊案；若與周家印切割，漕運改革將瞬間崩塌，徐黨會趁機奪權。他想起於國益校勘實錄時說的“秉筆直書，無愧於心”，深吸一口氣道：“回稟太妃娘娘，臣以為，此事需分兩步置。其一，即刻將趙文昌押解回京，嚴刑審訊，查明信函真偽與貪腐實；其二，暫停漕運改革試點，由錦衛與戶部共同重新核查賦稅賬簿，釐清被調換的部分，安江南民心。至於周尚書，臣懇請娘娘暫免其職務，待案查清再作定論——既不冤枉忠良，也不縱容佞。”

周家印聞言，眼中閃過一覆雜的緒，有激，也有失。他知道，雲鵲的提議已是當下最優解，卻也意味著兩人的合作徹底陷停滯。他苦笑一聲，躬道：“老臣遵旨。但老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，絕未參與貪腐之事，定要查明真相，還自己與閻黨清白！”

退朝後，周家印獨自站在宮門外，細雨打溼了他的袍。趙文昌被押解回京的訊息傳來，他心中突然咯噔一下——當年玄英貪腐案，他雖未直接參與，卻曾為了保全閻黨勢力，瞞了部分下屬的罪責。如今東窗事發，趙文昌會不會為了自保，將一切推到他頭上？

而云鵲回到閣，剛坐下便收到了於國益派人送來的紙條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玄英十五年漕糧實錄有缺頁，疑似被人為銷燬，弟慎之。”

雲鵲紙條，心中愈發沈重。他意識到，這場風波絕非徐黨單純的陷害，背後還牽扯著前朝舊案的恩怨仇。趙文昌的通敵、賬簿的調換、實錄的缺頁，彷彿一個個棋子，在看不見的棋盤上，將任何與他同一陣營的人向絕境。

此時的錦衛詔獄，趙文昌被鐵鏈鎖住，面對審訊的嚴刑拷打，卻始終閉口不言。唯有當審訊提及“玄英十五年漕糧”時，他眼中閃過一恐懼，隨即又恢覆了死寂。他知道，自己一旦開口，不僅會毀掉周家印，還會引發整個閻黨的覆滅，而幕後之人，絕不會讓他活著走出詔獄。

江南蘇州，高枝已查明衝突真相——當日阻攔漕運改革的豪強，正是趙文昌暗中指使，目的就是製造混，拖延改革程序。可當他準備將證據送往京城時，卻遭到了不明份之人的襲擊，隨攜帶的卷宗被搶走，副將也重傷。高枝意識到，京城的局勢遠比想象中覆雜，一場更大的風暴，正在悄然醞釀。

*

三日後，暮浸漫周府朱門，簷角殘雨滴落，濺起細碎水花。雲鵲一襲月白常服，不帶一兵一卒，只攜兩名隨從，踏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路，徑直步府中。

周家印自被暫免職務後，終日閉門謝客，聽聞雲鵲親至，先是愕然，隨即整肅冠，親自迎至二門外，往日里的倨傲被一層惶惶不安覆蓋，鬢邊銀在暮中更顯蕭索。

“於閣老屈尊到訪，老朽有失遠迎。”周家印躬行禮，目躲閃。他深知自己瞞玄英舊案罪責之事，若被深究，必是滅頂之災，此刻雲鵲前來，不知是來問罪，還是另有他意。

雲鵲扶起他，神平靜無波，只淡淡道：“周尚書不必多禮，今日前來，非為公務，只為私談。”

二人步書房。燭火搖曳，映得案上堆積的卷宗投下重重暗影。周家印遮蔽下人，親手奉茶：“老朽洗耳恭聽。”

雲鵲道：“趙文昌一案，牽連甚廣，周尚書當年為保全閻黨，瞞下屬貪腐罪責之事，我已查清。”

周家印渾一僵，手中茶盞險些手，滾燙的茶水濺在指尖，他卻渾然不覺，臉瞬間慘白如紙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：“於閣老，老朽……老朽甘願伏誅，只求閣老念在老朽推行新政有功，給老朽家眷一條生路！”

雲鵲心中暗笑，比想象中的攻心要容易太多，面上雲鵲鄭重攙扶起周家印並說道：“周尚書請起。此事我既往不咎。”
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周家印難以置信地抬頭，眼中滿是震驚，隨即他再次躬，幾乎要叩拜在地：“於閣老寬宏大量，老朽恩戴德，此生必當報答！”

雲鵲抬手止住他，神漸漸凝重：“並非我不計較。你瞞罪責，雖有私心，卻也非十惡不赦；趙文昌通敵，你雖不知，卻也難辭其咎。”他頓了頓，目直視著周家印，語重心長道，“只是事有輕重，如今國祚未穩，漕運改革停滯，民生雕敝，最要的是調整弊政，推行新政。我若當政不力，新政難行，朝堂之上那些覬覦權位、想翻你舊賬的人，我便再無能力替你鎮住了。”

這話如同一記重錘，敲醒了周家印。雲鵲的“既往不咎”並非單純的寬宏，而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易。雲鵲給了他一條生路，而他，必須以閻黨全部勢力為籌碼，全力支援新政。周家印早就被雲鵲打，協同雲鵲推行新政，那麼這個所謂的籌碼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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