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山坐在村公所的條凳上，手裡的旱菸忘了點，就那麼夾在手指頭裡，眼珠子從上往下盯著面前這個連桌都夠不著的小人兒。
福寶站在長桌前面，兩隻小手撐著桌沿，踮著腳尖讓自己能看到桌面上那把戒尺。
清了清嗓子，聲氣地開口了。
“趙爺爺，福寶有個買賣想跟村裡的叔叔嬸嬸們做。”
“什麼買賣？”
“收菌子。新鮮的，三文錢一斤，送到福寶家裡來就行。”
趙大山的煙桿子在手指頭裡晃了一下。
“三文一斤？”
“嗯。”
“鎮上賣鮮菌子六文一斤，你出三文，人家幹嘛不自己去鎮上賣？”
福寶歪著腦袋，兩小揪揪跟著歪了歪。
“趙爺爺，從咱們村到鎮上，來回二十里路，走一趟大半天。一個大人背一簍菌子走二十里路去賣，累不累？”
“累。”
“路上日頭曬著，菌子還容易壞，到了鎮上萬一賣不掉，揹回來又是二十里，不酸？”
“酸。”
“賣給福寶呢？出了自家院門走幾步就到了，秤一稱，錢一拿，當場結清，省了腳力省了時間，還不用擔心賣不掉。三文錢雖然比鎮上了三文，但省下來的半天工夫，上山再採一趟，又是一簍子，這賬劃不划算？”
趙大山：（?⊙?；）
他的旱菸在手指頭裡又晃了一下，這回是往裡送的，但送到一半又停了，因為他被一個五歲小丫頭的邏輯給繞進去了。
他在腦子裡拉了一遍，發現挑不出病。
“你收來幹嘛？”
“做滷菌子，加工了拿去鎮上賣。”
“你那滷菌子……能賣出去？”
“己經賣出去了。鎮上兩家飯館搶著要，一天就賣了六斤。”
趙大山把旱菸塞裡，了兩口，煙霧從鼻孔裡冒出來，在長桌上方散一團薄霧。
“你要多菌子？”
“越多越好。但有要求。”福寶豎起一小手指頭，“第一，菌子必須新鮮，當天採當天送，隔夜的不收。第二，品種只要樅菌和平菇，別的不收。第三，不能混進有毒的或者不認識的菌子，混了一朵，整簍都不要。”
趙大山的角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面前這個小不點兒，又想了想村裡那些完秋稅後愁眉苦臉的人，最後把煙桿子在鞋底上磕了兩下，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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