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城北夢》第二十九章 驪歌將起 佳期已定(1)

作者:吳煜·19天前

第二十九章驪歌將起佳期已定

2002 年的初春,北京的冬雪終於徹底消融。燕園裡的迎春花開得滿牆金黃,黃的花穗順著青磚垂落,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影,未名湖的春水漲了幾分,載著岸邊飄落的柳,繞著博雅塔緩緩流淌。大四下學期的校園裡,都飄著畢業季的氣息,公告欄裡滿了畢業論文答辯安排、離校手續通知,還有同學們互相邀約散夥飯的便籤,抱著書本的學生匆匆走過林蔭道,腳踏車鈴叮鈴鈴地響,混著教學樓裡傳來的下課鈴聲,一半是離別的輕愁,一半是奔赴未來的歡喜。

南城的畢業論文初稿,已經改到了第三稿。論文題目是《弱勢群法律援助的制度困境與完善路徑》,近三萬字的容,全是他這兩年在法律援助中心一線辦案的真實悟,一筆一劃,都寫著他學法律的初心。每天清晨,他依舊會騎著腳踏車去律所實習,傍晚回來,就扎進圖書館裡改論文,常常忙到閉館的鈴聲響起,才牽著等在一旁的季北夢,慢慢走回衚衕裡的四合院。

這大半年裡,南城拒絕了多家紅圈律所拋來的高薪 offer,最終敲定了北京一家專注公益法律援助的律所,了所裡最年輕的專職公益律師。帶教了他兩年的王法了他的職推薦人,拍著他的肩膀跟律所主任說:“這小子,骨頭裡帶著正氣,眼裡裝著普通人,是塊做公益法律援助的好料子。”

職前的這段日子,他依舊在法院的法律援助中心幫忙,接手了一樁省的農民工工傷維權案。二十多位河南來的農民工,在北京的工地幹活時出了事故,三人重傷,十幾人輕傷,工地的承包方不僅不肯付醫療費,還一口咬定是工人違規作,拒不承擔任何責任。工人們湊錢請的律師中途被對方收買,連證據都被拿走了,走投無路之下,抱著最後一找到了法律援助中心。

接待室裡,帶頭的老工人拄著柺杖,一條打著鋼板,從懷裡掏出一個皺的布包,裡面是工友們湊的幾百塊錢,紅著眼眶說:“律師,我們知道這點錢不夠,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,家裡的老婆孩子還等著我們拿錢回去,求求你,幫幫我們吧。”

南城把布包推了回去,扶著老人坐下,對著二十多位工人深深鞠了一躬,鄭重地說:“各位叔叔,這個案子我接了。法律援助不收費,我一定幫你們討回公道,拿到應有的賠償和醫療費。你們放心,有我在,不會讓你們白這份苦。”

從那天起,南城的日子過得更忙了。白天上完課,他就騎著腳踏車往城郊的工地跑,找還在工地幹活的目擊者做筆錄,固定事故現場的證據;跑安監局、勞局,調取工地的安全資質備案和事故調查報告;甚至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,去河南工人的老家,找醫院調取傷工人的過往診療記錄,一次次吃閉門羹,一次次被對方律師威脅,卻從來沒有退過。

季北夢始終陪在他邊。他去外地取證,就提前給他收拾好行李,買好火車票,把換洗、常用藥品一一整理好;他熬夜寫起訴狀和證據目錄,就坐在一旁,幫他核對筆錄裡的細節,整理厚厚的證據清單,給他泡好熱茶,煮好夜宵,哪怕熬到後半夜,也從來沒有一句怨言;他因為對方的無賴行徑心煩意時,就拉著他去未名湖走一走,跟他講讀者的暖心來信,講山區孩子們的趣事,用溫的話,一點點平他心裡的戾氣。

開庭前一天的晚上,南城還在書房裡核對證據,一遍遍地梳理庭審的辯護思路,直到後半夜,才趴在桌子上淺淺地睡了一會兒。等他醒過來的時候,天已經矇矇亮了,上蓋著他的大,桌角放著溫好的牛和三明治,旁邊還有一張季北夢留的便籤,娟秀的字跡寫著:“顧南城,你只管往前走,正義不會缺席,我也永遠不會缺席。我相信你,一定能幫叔叔們討回公道。”

南城拿著那張便籤,指尖微微發燙。他想起十四歲那年,他剛轉來班裡,怯生生地坐在邊,連話都不敢多說;想起高中那場風雨裡,擋在他前,對著楊延風說 “我跟誰在一起,跟你沒關係”;想起在北京的無數個日日夜夜,永遠都在他邊,給他溫暖,給他支撐,從來沒有過一搖。他學法律,是想守住想守護的人,而,就是他這輩子最想守護的初心。

而這個春天,季北夢也在自己的路上,一步步往前走。

《南城北夢》上市半年,總銷量突破了十萬冊,了 2002 年上半年最火的文藝類圖書。把這本書的全部版稅,都捐給了周彤負責的山區支教專案,在河北、山西的大山裡,建了五座 “南城北夢鄉村圖書館”,給山裡的孩子們送去了上萬冊圖書。出版社的編輯多次勸,版稅可以留一部分給自己,卻笑著搖了搖頭:“這本書能被大家喜歡,是因為我和南城的故事裡,有最真誠的東西。能把這份溫暖傳遞給山裡的孩子們,才是這本書最大的意義。”

除了公益,也沒有停下寫作的腳步。保研功後,跟著導師開始做現當代鄉土文學的研究,同時筆寫了自己的第二本書《山月與年》,寫的是山區支教的老師和孩子們的故事。為了寫好這本書,跟著周彤去了河北太行山深的希小學,在山裡住了半個月,每天跟著孩子們一起上課,一起去山裡拾柴,聽孩子們講山裡的故事,把山裡的風、山裡的月、山裡孩子們眼裡的,都寫進了書裡。

南城不放心一個人進山,特意請了假,陪著一起去了。山裡的條件很苦,住的是學校的宿舍,風的窗戶,邦邦的木板床,每天只有兩頓飯,頓頓都是饅頭就鹹菜。可季北夢從來沒喊過一聲苦,每天笑著給孩子們上課,教他們讀詩,給他們講故事,眼裡的比山裡的星星還要亮。

晚上,孩子們都放學了,南城就陪著坐在學校的門檻上,看著山裡的月亮,聽講今天孩子們的趣事。靠在他的肩膀上,輕聲說:“顧南城,以前我總覺得,寫好我們的故事就夠了。可現在我才知道,文字的力量,不止是記錄我們的,還能給這些孩子們,帶去一點點。”

南城握的手,低頭在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,低聲說:“你一直都是這樣,像一束,照亮了我,也照亮了很多人。你想做的事,我永遠都支援你。”

山裡的半個月,他幫學校修好了風的窗戶,給孩子們搭了新的乒乓球檯,教孩子們打籃球,給他們講外面的世界。離開的那天,孩子們追著他們坐的拖拉機跑了很遠,手裡舉著自己畫的畫,喊著 “季老師再見,顧叔叔再見”,季北夢趴在車窗上,哭得眼淚止不住地掉,卻也更加堅定了要把這本書寫好的決心。

而牟蓬和周彤,也在這個春天,奔赴著各自的人生賽場。

牟蓬正在國家隊封閉集訓,備戰九月的釜山亞運會。作為國家隊裡最年輕的短跑選手,他給自己定下了拿金牌的目標,每天從清晨六點練到晚上八點,起跑、加速、衝刺,一遍又一遍,磨破了十幾雙釘鞋,之前拉傷過的大反覆疼痛,隊醫勸他休息,他卻咬著牙不肯停,說 “離亞運會只有半年了,我不能停,我要拿金牌,給彤彤一個最好的婚禮”。

每天晚上訓練結束,不管多累,他都會給周彤打半個小時的電話,聽講支教的趣事,講孩子們的故事,所有的疲憊就都煙消雲散了。周彤每週都會坐三個多小時的公,從北師大跑到城郊的國家隊訓練基地,給他熬好骨頭湯,幫他熱敷按,陪他在訓練場上一圈圈地走,跟他說:“你只管好好訓練,不管能不能拿金牌,你都是我心裡最厲害的人,我永遠都等你。”

周彤的支教專案也越做越好,申請的助學基金,在大山裡建了三所希小學,了北師大支教團的負責人,帶著更多的同學走進大山,給孩子們帶去知識和希的碩士研究方向,就是鄉村兒教育,每天除了上課,就是泡在圖書館裡查資料,寫調研報告,忙得腳不沾地,卻從來沒喊過一句累。

三月底,牟蓬趁著集訓的假期,和周彤一起回了一趟山東老家,見了雙方的父母,把婚禮的日子定了下來,和南城、季北夢定在同一天,2002 年六月二十三日,畢業典禮結束的第二天。兩家人商量好了,在北京辦一場中式婚禮,熱熱鬧鬧的,四個孩子一起辦,喜上加喜。

從老家回來的那天,牟蓬和周彤直奔四合院,往石桌上一拍紅的婚期帖,牟蓬的嗓門洪亮得震得院裡的海棠花都往下落:“南城!北夢!日子定好了!六月二十三號!咱們四個,一起辦婚禮!誰都不能反悔!”

南城笑著和他拳頭,點了點頭:“好。一言為定。”

季北夢拉著周彤的手,看著眼裡的幸福,笑著紅了眼眶。從南方小城的梧桐樹下,到北京的長安街頭,八年的時,他們四個年,一路互相扶持,一起哭過笑過,一起扛過風雨,終於都在最好的年紀裡,活了自己想要的樣子,也守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。

婚禮的籌備,也在這個春天裡,熱熱鬧鬧地提上了日程。顧南音了婚禮的總策劃,跑前跑後地訂酒店、找婚慶、定流程,比自己結婚還要上心。顧清源和季家父母,也經常從老家來北京,一起商量婚禮的細節,兩家人坐在一起,再也沒有了當年的隔閡與恩怨,只剩下對孩子們的祝福與期盼。

南城和季北夢,定了一場純粹的中式婚禮。冠霞帔,十里紅妝,合巹酒,結髮禮,用二十年前他們剛出生時,兩家人定下的庚帖,做了正式的婚書。南城跟著衚衕裡的老匠人,學了半個月的木工,親手給季北夢打了一對紅木的首飾盒,上面雕著纏枝蓮和兔子,是當年元宵燈會送他的那隻陶瓷兔子的模樣。季北夢則熬了無數個夜晚,給南城繡了一個平安符,上面繡著他的名字,還有 “歲歲平安,年年相守” 八個字,針腳裡全是藏不住的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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