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火魔
短劍被奪下的那一刻，九山上安靜得能聽見水從竹葉上落的聲音。
楊戎安沒有掙扎。
他被陸景峰一隻手拎著後領提在半空中，雙腳離地，像個被抓住後頸的小貓。
他的手臂被反剪在後，陸景峰的另一隻手牢牢扣著他的手腕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——既讓他無法掙，又不會傷到他的筋骨。
那把短劍掉在地上，劍尖朝下，沒青石板的隙裡，劍微微晃，發出細碎的嗡鳴。
楊衝跪在地上，雙手死死撐著冰涼的青石板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，指間嵌進了石板隙裡的塵土。
他整個人像被走了所有的力氣，脊背佝僂著，肩膀不住地塌陷，腦袋微微垂著，頭髮凌地在額前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把短劍，瞳孔渙散得沒有一焦點，翕著，嚨裡發出細碎的氣音，卻怎麼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。
他只能跪在那裡，渾發抖，看著那把沾著的短劍——符策生的還在劍刃上，鮮紅的，順著劍往下淌。
陶沽已經衝到了符策生邊。
他的作很快，快得不像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。
他一手按住符策生腰腹間的傷口，另一隻手已經解下了腰間的藥囊，從裡面出銀針和金創藥。
“按住。”陶沽對糜薇說，聲音簡短而急促，不容置疑。
糜薇的傷勢也不輕，只是的傷口需要慢慢理，符策生這種反而簡單一些。
踉蹌著跪在符策生邊，雙手輕輕按在陶沽覆著傷口的手背上，溫熱的瞬間從指間滲出來，溼漉漉的，黏膩的，帶著一濃重的鐵鏽般的腥氣，順著指尖蔓延開來，鑽進鼻腔裡，讓一陣心悸。
的雙手在發抖。
“策生。”輕輕他，聲音得很低，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，“策生，你看著我。”
符策生看著，角微微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笑不出來。
腰腹間的疼痛讓他的臉白得像紙，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地往外冒，順著面的邊緣往下淌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皮外傷。”
陶沽瞥了他一眼，翻了個白眼：“就是皮外傷，這樣多半是嚇得，趕緩緩然後把糜薇送到營帳去。”
符策生朝糜薇眨了眨眼睛，糜薇失笑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抬起頭，目越過陶沽，越過地上的短劍，直直地看向被陸景峰拎在半空中的楊戎安。
那雙平日裡清澈明亮的眼睛裡，此刻盛滿了覆雜的緒，有憤怒，有震驚，有不解，還有一種更深更沈的、像刀子一樣鋒利的審視，像是要將這個六歲的孩子看穿，看清他心底藏著的所有秘。
看著這個六歲的孩子，看著他被陸景峰拎在手裡卻毫不慌的樣子，看著他眼底那種不屬於孩子的、冷得像冬天井水的平靜。
“戎安。”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為什麼？”
楊戎安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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