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破
傍晚，從宮裡回來的一路上，陸承聿的臉都是黑的。
進了大營，他翻下馬，把韁繩扔給周寒，大步往主帥大帳走。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今日營中如何？”他問，語氣淡淡的，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繃。
周寒連忙道：“一切如常。太醫們上午熬了藥分發下去了，下午說要巡帳問診。對了——”他頓了頓，像是想起什麼，“溫醫正上午空出去了一趟，說是去沈府給沈老夫人覆診，午後就回來了。”
陸承聿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周的氣又低了幾分。
“沈府？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聲音聽不出什麼緒，指尖卻悄悄攥了。
“是。”周寒點頭，“沈老夫人那風溼痺痛不是一直在請溫醫正診治嘛，今日正好是覆診的日子。”
陸承聿沒說話，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。風吹過來，揚起他披風的一角，又落下去。他轉過，繼續往大帳走，步伐比方才快了幾分，披風在後獵獵作響，像是在宣洩著什麼。
周寒跟在後面，約覺得王爺的腳步裡帶著幾分怒意，卻不敢多問，只能默默跟上。
主帥大帳裡，陸承聿解下佩劍掛在一旁，在主位上坐下。帳陳設簡單，一張書案、幾把椅子、一張行軍榻，案上堆著幾分未批的軍報。他拿起最上面一份，展開來，目落在字上，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沈府。
又去沈府了。
沈硯之那個小白臉，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裝得人模人樣的，誰知道心裡打的什麼主意？什麼母親有病，什麼求醫問診——那是他母親，又不是母親，跑那麼勤做什麼？
他想著想著，手指不自覺地攥了軍報，紙張邊緣微微皺起，甚至被出了一道摺痕。
他猛地回過神來，低頭看了一眼被皺的紙角，眉頭擰得更了。他把軍報放下，站起來在帳踱了兩步，又坐下，又站起來，渾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。
他當然不是在意去沈府。去哪兒去哪兒，跟他有什麼關係？就是個給他治病的太醫，治完了就該走人。他在意什麼？他有什麼可在意的？
他深吸一口氣，重新坐回椅上，拿起另一份軍報，目卻依舊渙散。
帳外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帶著幾分悉的節奏，是。
陸承聿的脊背微微繃，目死死盯著軍報，卻沒有翻頁，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。
帳簾掀開，溫知妤走了進來。今日穿著一太醫服，手裡提著藥箱，面上帶著幾分薄汗，鬢角的碎髮被汗濡溼，在臉頰上，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的樣子，著幾分狼狽，卻也多了幾分鮮活。
“微臣見過殿下。”福了福，語氣看似如常，眼底卻藏著一剛奔波完的疲憊。
陸承聿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抬頭，目依舊落在軍報上，只是角抿得更了，下頜線條繃得筆直，周的低氣幾乎要溢位來。
溫知妤等了一會兒，見他沒靜，便自顧自地走到行軍榻前，打開藥箱，取出針囊，淨了手。然後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帶著幾分提醒。
“殿下？”喚了一聲。
陸承聿這才抬起頭，目從軍報上移開，落在臉上。他的神淡淡的，看不出什麼緒，可那雙眼睛裡的煩躁，卻藏不住。
“今日施針的日子。”溫知妤提醒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，心裡卻莫名覺得今日的陸承聿，有些嚇人。
陸承聿沉默了片刻，放下軍報，站起來。他走到榻邊，開始解腰帶，作比平日慢了幾分，像是在磨蹭什麼，又像是在抑著什麼。溫知妤也不催他，自顧自地整理銀針，只是指尖微微有些發，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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