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趕到醫院時,眼睛紅紅的,手裡還拎著剛從菜市場買的菜。放下菜籃子就衝過來抱住我,聲音哽咽:“怎麼不早說呢?疼了多久了?”
“沒多久。”我咬著,不想讓更擔心。其實從早上第一節課開始,這疼就沒停過,算下來已經快六個小時了。
護士過來給我打點滴,針頭扎進手背的瞬間,我疼得了一下。林小滿站在旁邊,用手捂住眼睛,卻從指裡看我,像只驚的小兔子。“別怕,”小聲說,“我表姐去年也做了闌尾炎手,說一點都不疼。”
我知道是在安我,可心裡還是怕得厲害。手室的門開啟時,我看見裡面亮得像白天,各種儀發出“滴滴”的聲音。醫生和護士都戴著口罩,只出眼睛,看起來有點嚴肅。他們讓我躺在手檯上,那臺子邦邦的,涼得我打了個哆嗦。
“放鬆點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一個護士姐姐溫地說,給我罩上氧氣罩,一甜甜的氣味湧進鼻子。
我最後看到的,是林小滿站在手室門口,手裡舉著我的英語課本,衝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。然後,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醒來的時候,肚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一就鑽心地疼。媽媽趴在床邊睡著了,頭髮糟糟的,眼角還有淚痕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病房裡開著一盞小小的夜燈,暖黃的落在媽媽的臉上,我突然發現,好像比以前瘦了,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些。
“醒了?”爸爸從外面走進來,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,“醫生說你醒了可以喝點水。”
他扶我慢慢坐起來,作輕得像怕碎一件瓷。我小口地喝著水,溫水流過嚨,覺舒服了點。肚子上的傷口還在疼,但那種被刀割的覺消失了,換了一種悶悶的、沈甸甸的疼,像揣著一塊石頭。
“林小滿剛才打電話來了,”媽媽醒了,了眼睛,“問你怎麼樣了,還說把英語測驗的卷子做完了,等明天帶給你看。”
“嗯。”我點點頭,心裡暖暖的。
那幾天在醫院,林小滿每天都來。會帶來班裡的趣事,說誰上課又被老師點名了,誰的作業錯得一塌糊塗,還會把各科的筆記抄給我。的字寫得圓圓的,像小豆子,在一起很可。還帶來了我的校服,說王老師讓幫忙拿的,順便洗乾淨了,疊得整整齊齊的,上面有淡淡的洗香味。
“你知道嗎?你手那天,班裡好多人都問你怎麼樣了。”林小滿坐在床邊,給我削蘋果,果皮連一條長長的線,沒斷,“特別是張昊,他說等你好了,要跟你單挑籃球,上次你贏了他,他一直不服氣。”
我笑了笑,牽了傷口,疼得“嘶”了一聲。林小滿趕放下蘋果,扶住我:“小心點,別笑。”
給我講題的時候,過窗戶照進來,落在的頭髮上,有細小的灰塵在裡跳舞。的聲音很輕,怕吵到我,講完一道語法題,會停下來問我:“懂了嗎?沒懂我再講一遍。”
有一次,帶來了一瓶橘子汽水,是我最喜歡的那種。“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喝,”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,“我就是想讓你看看,等你好了,我們一起去買。”
汽水瓶在下閃著,我突然覺得,這次生病好像也沒那麼糟糕。至,我看到了平時大大咧咧的林小滿,也有這麼細心溫的一面;看到了平時嚴厲的爸爸,會因為我手而紅了眼眶;看到了媽媽抹眼淚的樣子,原來比我想象中更我。
拆紗布那天,醫生說傷口恢覆得很好。我低頭看了看,肚子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,像條小小的蚯蚓。“這疤痕會慢慢變淡的。”醫生說。
“我覺得酷的。”我了疤痕,心裡有種奇怪的覺。這道疤像個勳章,紀念著我十七歲那年夏天的一場“戰役”,一場和疼痛、和恐懼對抗的戰役。
出院那天,林小滿來接我。穿著白的連,揹著雙肩包,像只輕快的小鳥。“走,我請你喝橘子汽水去。”拉著我的手,的手暖暖的,很有勁兒。
校門口的小賣部還是老樣子,老闆看見我們,笑著問:“好久沒見你倆了,最近忙啥呢?”
“生病了,剛出院。”林小滿替我說。
“哦,那得好好補補。”老闆遞給我們兩瓶冰鎮的橘子汽水,“算我請客。”
開啟瓶蓋,“嘭”的一聲,氣泡爭先恐後地湧出來。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,還是那麼清爽解,卻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猛灌了。灑在上,有點燙,林小滿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,我看著的笑臉,突然覺得,十七歲的夏天,除了考試和蟬鳴,還有這樣溫暖的瞬間,值得被好好記住。
後來,那道疤痕真的慢慢變淡了,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。但我總記得,十七歲那年,有個孩每天陪著我,給我講題,給我削蘋果,還為我留了一瓶橘子汽水。也記得,爸爸媽媽焦急的眼神,醫生護士溫的話語,還有那場不算太可怕的手,教會了我,不是鋼鐵做的,該示弱的時候要示弱,該珍惜的時候要珍惜。
再後來,每次看到橘子汽水,我都會想起那個夏天,想起肚子上的疼痛,想起林小滿的笑臉,想起病房裡暖黃的夜燈。那些記憶像氣泡一樣,雖然會慢慢消失,卻在心裡留下了甜甜的味道。而那道淺淺的疤痕,了十七歲最特別的印記,提醒著我,在那個蟬鳴不止的夏天,我不僅戰勝了疼痛,還收穫了比考試分數更重要的東西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我們忙著覆習,忙著準備高考,好像那場小小的手只是人生中的一個曲。但我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。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撐,學會了關心自己的,也學會了珍惜邊的人。林小滿了我最好的朋友,我們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城市的大學,偶爾還會一起去買橘子汽水,每次喝的時候,都會想起十七歲那年的夏天,想起那場讓我們更懂彼此的闌尾炎。
時匆匆,十七歲已經很遠了,但每當夏天來臨,蟬鳴響起,我還是會想起那個趴在課桌上忍痛的自己,想起手室門口那個舉著課本的孩,想起那瓶冰鎮的橘子汽水。那些疼痛和溫暖織的記憶,像一顆埋在心底的種子,慢慢長出了溫的,讓我在後來的日子裡,無論遇到什麼困難,都能想起,曾經有那麼多人陪在我邊,給我力量。而那道淡淡的疤痕,也了青春裡最溫的勳章,見證著長,也見證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