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染青玉》第30章 試藥(1)

作者:火氣沖沖的黑玄·11天前

樣本送到據地時,是用油紙包了裡三層外三層的。

貨郎連夜趕了六十里山路,進村時天還沒亮,鞋底磨穿了,腳上全是泡。他把東西到曹漢手裡,只說了一句:“煤礦鬧瘟疫,鄭雲帆讓趕驗。”

漢沒耽擱,首接敲開了張青山的窯

油燈點起來。張青山戴上老花鏡,把樣本放在一塊乾淨的木板上,先用竹籤挑了一點,湊到鼻子邊聞。又用清水化開一些,放在從日軍那裡繳獲的、據地僅存的一臺舊顯微鏡下觀察。

這臺顯微鏡是去年伏擊運輸隊時繳獲的,倍數不高,鏡片上還有一道裂紋,但好歹能用。

祁佩珍在旁邊打下手,遞工、記筆記。窯裡很安靜,只有顯微鏡調焦時細微的咔咔聲,和張青山偶爾的咳嗽。

半個時辰後,張青山首起腰,摘下眼鏡,眉心。他的臉不太好,不是因為累,是因為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東西。

不是鼠疫。”他說。祁佩珍鬆了口氣。但張青山的下一句話,讓的心又提了起來。“但比鼠疫更麻煩。”

他把顯微鏡推到祁佩珍面前,“你看。”祁佩珍湊過去,眯著眼看了半天。顯微鏡的視野裡,麻麻全是菌落,形狀、大小、都不一致,有的像葡萄串,有的像鏈子,有的邊緣模糊,有的中間發黑。

“這是……好幾種菌混在一起?”祁佩珍抬頭看師父。張青山點頭,從屜裡翻出一本發黃的《疫症論批註》,翻到其中一頁,上面有他用硃筆做的批註。“

幾種菌混在一起,相互加持,毒比單一菌種強數倍。而且你看它們的分佈和度,”他指著樣本,“太均勻了,不像是自然傳播的。自然傳播會有濃有淡,有聚集有稀疏。這個是人為培養、人為投放的。”

祁佩珍的手涼了半截。“鬼子的……細菌武?”

“有可能。”張青山合上書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“去年我就聽說過,日軍在東北搞什麼‘防疫給水部’,其實就是細菌戰部隊。沒想到,他們把這東西用到了煤礦。”

訊息報到曹漢那裡,曹漢拍了桌子。但拍桌子解決不了問題,眼下最迫的是救人——礦上己經有上百人染,死亡率超過一半,而且還在快速蔓延。

鄭雲帆託人帶出來的訊息說,監工己經開始把發燒的勞工隔離在一個廢棄巷道里,不給吃不給喝,等於等死。“有辦法治嗎?”

漢問張青山。張青山沒有馬上回答。他回到藥房,把《疫症論批註》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,又翻出幾本更老的醫書——有些是他師父傳下來的,紙張脆得一下就要碎。

祁佩珍在旁邊幫他翻頁、點燈、研墨。深夜,張青山忽然停下筆,盯著書頁上的一行字看了很久。“找到了。”他說。祁佩珍湊過去看。

那是《疫症論批註》裡的一條古方,旁邊有張青山早年用蠅頭小楷寫的註解:“毒疫相挾,熱毒,非尋常清熱解毒之劑可解。當以毒攻毒,用大辛大熱之品,引毒外出。斷腸草一味,毒劇烈,然善解奇毒,用量得宜,可起死回生--斷腸草。”

祁佩珍的心猛地一知道這味藥。青囊堂的藥櫃裡從來不備斷腸草,因為太毒了。

師父教認藥時,專門指著這味藥的圖說:“這是虎狼之藥,用量差之毫釐,救人變殺人。非到萬不得己,不可輕用。”

“用量呢?”祁佩珍問。張青山搖頭:“古方只寫了‘適量’,沒有分量。每個人的質不同,中毒深淺不同,用量也不一樣。得試。”

“怎麼試?”張青山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我來試。”

“不行!”祁佩珍幾乎是喊出來的。一把抓住師父的胳膊,手指都在抖,“師父,您子本來就弱,經不起這個。讓我來,我年輕——”

“你年輕,更不能冒這個險。”張青山按住的手,力氣不大,但很堅定,“佩珍,我今年六十三了。這輩子該看的病看了,該救的人救了,值了。你不一樣,你還小,青囊堂的醫道要靠你傳下去。”

“傳下去也不能用您的命去換!”兩人爭執不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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