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染青玉》第30章 試藥(2)

作者:火氣沖沖的黑玄·11天前

小順子被吵醒了,站在門口不敢進來。最後還是曹漢被請來調解。他聽完兩人的話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這樣,”他說,“先做試驗。用兔子、狗,一樣一樣試。找到安全劑量再說。”

張青山同意了。但試驗並不順利。第一,用了古方劑量的十分之一,灌給一隻兔子。兔子活了,但沒有明顯反應,像是沒起作用。

劑量加到十分之二,兔子開始嘔吐、腹瀉,但沒死。加到十分之三,兔子死了。換狗。

狗的耐比兔子強,但同樣的問題——劑量輕了沒效果,重了會死。中間那個“剛好有效、又不會死”的區間,窄得像刀刃,怎麼也找不到。

三天過去了。礦上每天都有新的死訊傳來,鄭雲帆託人帶出的訊息越來越急:“每天死十幾個,快扛不住了。”張青山坐不住了。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
那天傍晚,他把祁佩珍到藥房,桌上己經擺好了一碗湯藥。藥是深褐的,冒著熱氣,散發著一種辛辣的、略帶腥苦的氣味。

“給我一副藥,我自己試。”

祁佩珍看著那碗藥,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。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師父面前,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。“師父,求您……”

張青山彎腰扶,祁佩珍不肯起來。老人的手有些發抖,但還是穩穩地把拉了起來。“佩珍,你跟我學醫十幾年,應該知道,有些時候,醫者得拿命去試。這不是我定的規矩,是祖師爺傳下來的。歷代行醫的,哪個沒嘗過藥?李時珍嘗百草,神農嘗百毒,不是他們不怕死,是他們知道,有些東西,不拿命去試,試不出來。”

他端起那碗藥,看了看,又放下。“如果我出了事,你把我記的那些方子收好。青玉殘佩,你留著。”

那天夜裡,張青山服下了自己配的藥劑。上半夜,藥發作了。

張青山先是劇烈地嘔吐,吐出來的全是黃綠的苦水,夾雜著沒有消化完的藥渣。接著是出汗,不是普通的汗,是大汗淋漓,上的棉襖很快就溼了,上,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
祁佩珍給他汗,手抖得厲害,但咬著牙,一下一下地,不讓自己哭出來。把手指搭在師父的脈上。

脈象紊,時快時慢,時強時弱,像一匹驚的馬,怎麼也按不住。

深吸一口氣,出銀針,在師父的關、足三里、合谷、太沖等幾個位上紮了下去。

針尖刺時,的手穩得像磐石——這是學醫十年練出來的本事,不管心裡多慌,手上的功夫不能丟。

一針,兩針,三針。捻轉,提,補瀉。全神貫注,所有的雜念都被了下去,只剩下眼前這幾銀針和指尖傳來的脈搏跳

下半夜,嘔吐漸漸停了,出汗也了。張青山的臉從青紫慢慢轉為蒼白,又從蒼白出一點微弱的。脈象雖然還是弱,但不再紊,一下一下,雖然慢,卻穩了。

祁佩珍把脈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,但覺到那一下一下的跳,像是在對說:還在,還在。

頭遍的時候,張青山睜開了眼睛。他先是茫然地看著窯頂,然後慢慢轉過頭,看見趴在床邊、滿臉淚痕的祁佩珍。老人的,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:“了。”

祁佩珍沒有笑,也沒有說話。撲在床邊,把臉埋進手臂裡,渾發抖,哭得無聲無息。

天亮了。祁佩珍把新配的藥方仔細抄寫了幾份,給通訊員快馬送往煤礦。

藥方上寫著斷腸草的用量——確到錢、分、釐,每一味藥的配伍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
但張青山的,從這天起,一天不如一天。他不再出診了,大部分時間躺在炕上,偶爾起來翻翻書,寫幾行字。祁佩珍每天給他熬藥、扎針,老人總是笑著擺擺手說“沒事沒事”,但看得出來,師父的脈象越來越弱,元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。

不說,也不問。只是每天更早地起來熬藥,更晚地睡下,把所有的方子都反覆核對,生怕有一差錯。窯外,春天快來了。山坡上的積雪開始融化,出下面乾枯的草和去年的落葉。風還是冷的,但吹在臉上,不再像刀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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